蓝玉一案尘埃落定,大明朝堂终于重归安稳。
文武百官经此一役,皆是谨言慎行,再也无人敢轻易触碰文武制衡的红线。
朝堂之上,政令推行顺畅无阻;民间之中,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皇帝朱标对李骜的器重与信任,更是较之往日胜过百倍。毕竟此番若非李骜以身涉险,甘入诏狱为饵,又怎能引蓝玉这条蛰伏十余年的毒蛇出洞?更遑论一举平息了那场险些动摇国本的文武之争,为新帝登基之初的朝局,筑牢了稳固的根基。
太上皇朱元璋亦是对李骜赞不绝口,不止一次在文华殿对朱标感慨,说当年选李骜执掌军方,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般君臣相得、父子同心的光景,让整个紫禁城都透着几分暖意。
这一日,阳光正好。
朱元璋特意下旨,在御花园的清晏暖阁设宴,宴请镇国公李骜一家人。
旨意传至镇国公府时,李骜正与正妻徐妙清、平妻安庆公主闲话家常,听闻此事,三人皆是一愣。
徐妙清出身将门,是魏国公徐达的嫡女,性子端庄沉稳,闻言当即敛容道:“太上皇与陛下这般厚待,怕是不单是为了庆功,定还有深意。”
安庆公主是朱元璋的嫡次女,自小娇憨,却也懂分寸,挽着徐妙清的手臂笑道:“父皇最是疼惜这家伙,此番设宴,定是真心欢喜。咱们只管带着策儿、姝儿赴宴便是。”
李骜亦是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经此一役,他在朝中的威望已是无人能及,而老朱家父子这般举动,既是恩宠,亦是安抚。
待到傍晚时分,李骜携家眷入宫。
徐妙清一身石青色织金褙子,端庄大气;安庆公主一袭海棠红宫装,娇俏明艳;一双儿女李策、李姝,皆是身着锦缎衣衫,粉雕玉琢。
李策年方十二,已是少年老成,言行举止颇有乃父之风;李姝年仅八岁,梳着双丫髻,眉眼灵动,透着一股子娇憨泼辣。
清晏暖阁内,早已摆下了一席丰盛的家宴。
朱元璋身着明黄色常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朱标一身藏青色龙袍,面容温和,正陪着父亲闲话。
见李骜一家人进来,父子二人皆是起身相迎。
“臣李骜,携家眷,叩见太上皇,叩见陛下!”李骜领着妻儿跪地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朱元璋连忙摆手,亲自上前扶起李骜,又看向徐妙清与安庆公主,笑道,“妙清、安庆,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朱标亦是笑着招呼:“阿骜一路辛苦,快入座吧。”
众人分宾主落座,暖阁内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御膳房的厨子们手艺精湛,一道道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上桌来。
朱元璋兴致颇高,频频与李骜举杯,谈及当年南征北战的旧事,言语间满是感慨。
徐妙清与安庆公主则陪在一旁,不时替二人布菜,言语温和,进退有度。
席间,最惹人注目的当属李策与李姝。
李策端坐席间,目不斜视,一举一动皆合乎礼仪,惹得朱元璋连连点头:“策儿这孩子,有大将之风,将来定能继承你的衣钵。”
李骜连忙谦道:“太上皇谬赞了,这孩子还需多加打磨。”
而李姝则是个坐不住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盯着桌上的点心馋得直咽口水。
朱元璋见了,顿时笑眯了眼,招手道:“姝儿,到外祖这里来。”
李姝也不怕生,挣脱开安庆公主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朱元璋身边,仰着小脸脆生生道:“外祖!”
“哎,乖囡囡。”朱元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拿起一块桂花糕喂到她嘴边,“尝尝,这是你母亲最爱的口味。”
李姝张嘴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点头:“好吃!”
那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满座之人皆是哈哈大笑。
暖阁内的气氛,愈发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元璋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李骜身上,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阿骜啊,此番蓝玉一案,你居功至伟。朕与标儿,都记在心里。”
李骜连忙起身拱手:“为大明效力,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不敢居功。”
“本分?”朱元璋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朕看你这国公之位,已是封无可封了。”
大明祖制,异姓功臣最高爵位便是国公,唯有死后追封,方能得王爵之荣。
李骜如今已是镇国公,手握兵权,权倾朝野,确实已是封无可封。
徐妙清与安庆公主闻言,皆是心头一紧,暗自揣测太上皇的心思。
却见朱元璋话锋一转,看向怀中正啃着点心的李姝,眼中满是宠溺:“朕思量着,你功不可没,朕总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赏你些什么才好。思来想去,爵位你已是顶了天,不如,便赏给你的女儿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李骜亦是一愣,还未及开口,便听朱元璋朗声道:“朕今日便下旨,册封镇国公李骜之女李姝,为永宁郡主!赐金册金宝,岁禄两千石!”
“轰”的一声,李骜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徐妙清与安庆公主更是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动与吃惊。
大明的爵位礼法,向来是泾渭分明。
帝女统称公主,无细分等级;宗室女的爵位,则有着严格的层级,由高到低依次为郡主(亲王之女)、县主(郡王之女)、郡君(郡王孙女)、县君(郡王曾孙女)、乡君(郡王玄孙女)。
李姝虽是朱元璋的外孙女,可按照礼法,她乃是出宗室女,并非宗室嫡系,根本没有资格获得郡主爵位!
郡主之位,那是亲王之女才能享有的尊荣,如今竟落在一个异姓国公的女儿头上,这简直是前所未有之事!
“太上皇!不可!”李骜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跪地叩首,“臣女年幼,又非宗室嫡系,实在担不起郡主之位!还请太上皇收回成命!”
徐妙清与安庆公主也跟着跪下,齐声劝道:“太上皇,此事于礼不合,还请三思!”
安庆公主更是急道:“父皇,姝儿只是个孩子,这般逾矩的封赏,怕是会引来朝野非议啊!”
谁知朱元璋闻言,竟是陡然沉下脸来,佯装愤怒地拍了下桌子,抱着李姝训斥道:“阿骜!你这是在教朕做事?!朕给朕的外孙女封个郡主,关旁人什么事儿?!礼法?礼法也是朕定的!朕说姝儿配得上,她便配得上!”
他故意板着脸,声音却没有半分真怒,反倒带着几分孩童般的任性。
李骜还想再劝,怀中的李姝却突然伸出小手,揪住了朱元璋的胡须,奶声奶气地嚷道:“外祖!不许骂爹爹!爹爹是好人!”
那力道不大,却揪得朱元璋龇牙咧嘴。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小丫头,只见李姝鼓着腮帮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脸的“护犊子”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打破了暖阁内的紧张气氛。
朱标率先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徐妙清与安庆公主亦是忍俊不禁,方才的惶恐与紧张,尽数消散。
李骜更是哭笑不得,连忙呵斥道:“姝儿!不得无礼!”
“哎哎哎!”朱元璋连忙护住自己的胡须,却舍不得推开李姝,反而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骂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胳膊肘还往外拐!亏得外祖这般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