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汉后无三国笔趣阁无弹窗 > 第614章 纳谏驱玄德,一石击二鸟
    郭嘉脸色苍白,眉头微蹙。

    他凑近曹操,声音轻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入耳:“主公,刘备,人杰也。

    其败于纪灵,非战之罪,实乃势劣。

    观其言,虽似恳切,然‘真心’二字,从他刘备口中说出,该有几分真,几分假?

    其志在天下,绝非甘居人下者。

    今虽穷蹙,犹如困龙浅滩,一旦得水,必掀波澜。

    关张皆万人敌,勇冠三军,更兼对刘备死心塌地。

    收留此人,如纳利刃于怀。

    虽暂可示天下以宽宏,然其锋终有一日会伤及自身。

    纵之,恐为后患无穷。”

    郭嘉话音刚落,一旁的程昱便接口道。

    他目光冷冽如冰,扫视着城下的关羽、张飞,语气比郭嘉更加直接森寒:

    “奉孝所言,一语中的。

    刘备甚得人心,尤善作此仁德姿态,收买人心。

    关张二人,勇武绝伦,更兼忠义无双,实乃天下猛将,却唯刘备马首是瞻。

    此三人组合,其潜在之危,远胜昔日吕布陈宫!

    今其众虽寡,其心……必不在我。

    收纳此等人物,非但不能增我军力,反如养虎于榻侧,日夜需防其反噬。

    其心难测,其志非小。

    他日若与刘夏、袁绍等外敌稍有勾连,则徐州危矣,主公大业亦危矣!”

    程昱说到这里,右手在袖中微微抬起,拇指缓缓划过脖颈,做了一个极其隐晦却杀气凛然的“下切”手势。

    而且把声音压得更低:“不如……趁其势穷力孤,毫无防备,就此……”

    他眼中寒光一闪,“永绝后患!

    只需寻一个由头,或趁其入城安置时动手,或于宴席间……

    事后,或可推给吕布残部,或言其伤重不治。

    如此,既去心腹大患,又可得关张二将……

    即便不得,也除去了未来大敌。”

    夏侯惇在一旁听着,仅存的右眼也微微眯起,显然对程昱的建议颇为意动。

    他是纯粹的武将思维。

    深知关羽、张飞的可怕,更明白刘备这种人的威胁。

    曹操听着两位心腹谋士一前一后、一缓一急却目标一致的谏言,目光再次投向城下。

    刘备依旧保持着躬身请降的姿态。

    关羽张飞虽未动,但那隐隐透出的戒备与不屈,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清晰可见。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郭嘉的深远忧虑,程昱的冷酷决断,与城下刘备那“真心”的恳求、关张那无法忽视的勇武……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曹操看了看城下的刘备,又想起刚刚离去的刘夏。

    一个是不甘人下的枭雄,一个是横空出世的强龙。

    杀刘备不难,但杀了之后呢?

    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他曹孟德?

    连穷蹙来投的汉室宗亲、天下闻名的英雄都容不下?

    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精光一闪,忽然有了计较。

    他抬手制止了程昱的话,忽然冷笑一声:“哼哼!”

    那笑声里充满了算计与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杀之?

    失天下英雄望,寒了欲归附者之心。

    留之?

    诚如奉孝、仲德所言,是心腹之患……

    不过,这世上的麻烦,未必都要自己动手解决。

    有时候,把麻烦送到另一个麻烦那里,让他们互相消磨,岂不更妙?”

    想罢,曹操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既惊讶又关切、既威严又亲切的表情,朗声道:“开城门!

    随我出城,迎接玄德公!”

    “曹公这是?”郭嘉满脸狐疑。

    曹操未答,而是快步下城。

    身后众人一时不明所以,但也跟在身后。

    城门缓缓打开,曹操仅率数十亲卫,大步走出。

    他径直走到刘备面前,不等刘备再次下拜,抢先一步,双手稳稳托住刘备的手臂,慨然道:“玄德!

    何至于此!

    何言‘归降’二字,折煞操也!”

    他上下打量刘备,眼中满是“痛惜”:“玄德乃汉室宗亲,天下共知的英雄!

    操早欲与公共扶汉室,只恨机缘未至!

    今日得见,虽是此情此景,亦足慰平生!”

    刘备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感动与惭愧交织的神色:“备……备无能。

    丧师失地,穷蹙来投,实乃汗颜。

    曹公不弃,备感激涕零!”

    曹操紧紧握住刘备的手,言辞恳切:“胜败乃兵家常事!

    玄德不必挂怀。

    操当立刻表奏天子,陈明玄德忠义与过往功绩!

    眼下徐州初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

    玄德可愿暂留此地,助操安抚百姓,整顿吏治?

    你我同心,何愁徐州不治,汉室不兴?”

    这番话,情真意切,许诺颇丰,若换做旁人,恐怕早已感激涕零。

    但刘备心如明镜,这不过是试探与稳住自己的手段。

    他正欲谦辞,曹操却话锋倏然一转:“然则……”

    曹操面露“为难”与“真诚的关切”,

    “操近日得闻,汉中朝廷,陛下身边,正需德高望重的宗亲重臣辅弼,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玄德乃帝胄之后,身份尊贵,德才兼备,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若屈居徐州为一郡守,实乃大材小用,亦非朝廷之福,汉室之幸。”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操虽不舍玄德,却不敢因私废公,耽误朝廷大事,埋没玄德大才。

    不若这般,操愿资以粮草军械,遣大将乐进、于禁,率精兵护送玄德西行,直至宛城地界。

    途中若袁术军敢来,便是与我曹操为敌!

    等你到了宛城,玄德或直往汉中觐见陛下,或暂驻宛城与张绣将军合兵(曹操已知张绣附刘夏),皆可从容抉择。

    如此,既全了玄德报效朝廷之心,亦不负你我今日相遇之谊。

    玄德以为如何?”

    曹操这是要把自己这个“麻烦”扔给刘夏,或者扔到刘夏势力范围的边缘,让他们去互相猜忌、消耗。

    无论;刘备是去汉中朝廷与刘夏争权,还是留在宛城与张绣(刘夏部)摩擦,对曹操都是有利无害。

    俗话说,势比人强!

    刘备立刻心中了然,但瞬间脸上堆满感激与“恍然大悟”:“曹公高义!

    思虑周详!

    备……备愚钝,只顾眼前窘迫,竟未思及朝廷大义!

    曹公一言,如醍醐灌顶!

    备愿往汉中,觐见陛下,以尽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