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阴挽霜话语直接。
所言,让季挽沉默。
她的第九世,也就是上一世。
是她证道帝君的最后一世。
确实要比她自己想象的麻烦的多。
可以说,第九世之因,在这一世都还未了结。
“是啊,我的第九世,确实不太顺当。”
深吸口气,季挽摆了摆手,不愿在上一世的话题中过多交谈。
至于玄阴挽霜问及的李太玄,季挽倒是没有避讳。
“没错,我那徒儿,真灵已是转世过一次。”
“上一世,他是中千之民,机缘巧合首入修行,还算有点天赋资质。”
“曾也统过一星之地,得证过下界龙命。”
“后因一些小事,不慎身死道消,被我发觉护住真灵,收入玉京仙界。”
“又帮其转世,如今虽是二世修行,资质道行什么的确实要好的多了。”
这李太玄,不是旁人。
正是昔年囚龙中千的东荒星大晋之主。
至于季挽告知玄阴晚霜的也基本是事实。
只是她没说,李太玄上一世身死和她脱不了干系。
也没说,李太玄转世是她刻意为之。
听到这,玄阴挽霜没有深究。
点了点头,只觉得稀奇。
能被她这位挽儿姐亲手护住真灵,转世重修。
天赋必然不凡,此番大荒帝论,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莫要担心,我会知会太玄的。”
“到了大荒,你二人可先行结伴,至于最后功绩就全看个人机缘了。”
季挽似是知道玄阴晚霜在想什么。
对于修转世法的仙人来说。
一缕帝君本源,几乎代表着太乙之境。
毕竟第九世最为凶险的一世,完全可以用帝君本源来抵消。
玄阴挽霜自是渴望。
“谢过挽儿姐了。”
“无妨,你我相识许久,这帝论也是出自帝尊意志,具体结果如何,还得看你们机缘。”
“是,挽霜明白。”
“时间匆匆啊,就连你都要马上修出四世了,还记得你我初见之时......”
二人寒暄过后,季挽竟是罕见的忆起往昔。
初见玄阴挽霜时的季挽,还不是帝君。
虽已在证九世帝君之路。
可那一世的她宿慧自封,根本不知什么帝君,什么玉京仙界等等。
彼时的她不过是是下界万千凡泥里的一捧。
“算来得多少几万载了?”
玄阴挽霜顺着她的话头接下去。
聊起往昔,她似是也轻松起来。
竟是当面盘腿坐下,全无外人面前那副一界神女的端肃。
身前还多出了一副案几,灵酒。
“那会儿你在大云宗外门喂鹤,每月领三块碎灵石,还要被执事克扣一块去。”
“你也没强到哪去。”
季挽抬了下眼皮,脸上显出一丝傲娇之意。
“你还不是在地火房给内门弟子打铁,烧得满脸黑灰。”
“连裹胸的布条都叫火星燎出两排焦窟窿,洗都洗不掉。”
玄阴挽霜失笑:“那能怪我?谁让你非要换那柄破铁剑,差了五块下品灵石,我不多打两幅护臂,拿什么给你凑?”
两个站在九天之上的女仙,嘴里翻扯出来的全是些不入流的陈芝麻烂谷子。
那年头,天很低,命很贱。
第七世的季挽真灵自封得极深。
出世不过是凡人农户里抛出来的弃婴。
就连根骨都杂,水木土金四灵根,大路货色的资质。
让她只想活着,想不受冻,想不挨饿。
就这么一路连滚带爬进了一家叫大云宗的修行宗门。
认识玄阴挽霜,还是因着宗门里一桩最下作的栽赃。
外门执事丢了一盒降尘丹。
咬死了是玄阴挽霜偷的,要扒了她的衣裳搜身。
季挽正好喂完白鹤打门前过,怀里揣着给内门管事送的灵草账册。
按常理,多看一眼都要惹火上身。
她却鬼使神差的偏偏折了回去。
把账册往管事脚边一摔,说是自己昨夜看见有高层的相好揣着盒子走了。
谎撒得破绽百出。
可季挽那会儿神色平平淡淡,硬是用账册里对不上的几味老药,把执事吓得没敢再闹。
事后,玄阴挽霜分了她半个冷硬的黄芽丹。
二人就这么凑在了一块。
修仙界弱肉强食,外门弟子更是命比纸薄。
宗门大比时,两人被分去妖兽窟拔除地穴蛛。
那地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是黏腻的网,稍不留神就会被拖进地缝化成血水。
玄阴挽霜替季挽挡过背后咬来的一口,肩膀烂了半边,骨头都露在外面。
季挽背着她,在泥沼里硬生生爬了三千里,两只手的指甲全磨秃了,血混着烂泥糊成一团。
“当年你背着我,我伏在你背上,你身上汗臭味混着泥腥味,真难闻。”
玄阴挽霜提起当年事,语气没有大起大落,平缓得很。
“你吐了我一脖子血,也没见多干净。”季挽反唇相讥。
筑基、结丹、化婴。
散修的苦,宗门狗咬狗的险,全尝了个遍。
到了化神期,两人脱了大云宗,占了座无名小山开辟洞府。
山上没别的特产,只生着漫山遍野的苦灵茶树。
玄阴挽霜生性爱干净,修为稍高了些,喜欢在后山瀑布下赤身濯发。
季挽往往就在岸边的青石上打坐吐纳,顺便替她护法。
水汽蒸腾起来,玄阴挽霜常回过头来看她。
“挽儿姐,你说修到头是个什么光景?真有长生不死的仙人么?”
季挽闭着眼回她。
“不知道,但只要比上一境多活八百岁,就划算。”
“若成了仙,咱们在天上圈一座山头,就种这个苦灵茶,谁来抢打死谁。”
“好。”
那是她们头一回说起成仙。
再到后来,合道,返虚,大乘,飞升,真仙,人仙!
二人一路修至人仙境界。
齐渡人仙劫。
却是还因此意外唤起宿慧、
前尘往事,大世沉浮。
如倒悬江水灌入灵台。
季挽想起来了。
她不是什么挣扎求生的苦修士季挽。
她是玉京仙界,玉衡仙庭在册仙尊,一位赫赫有名的七转太乙金仙!
“话说我当时吓了一跳。”
玄阴挽霜靠着案几,手指轻轻敲着膝头。
“你醒了宿慧,气势判若两人啊。”
“其实若不是当时和你同渡人仙劫,我第七世便真成了死劫。”
季挽淡然道,“宿慧深锁,非外力大震不可破。”
“我俩自幼相伴修行,人劫互深,这才激起我宿慧之忆。”
“所以后来在仙界,你才处处照拂我?”
“因果罢了。”
季挽语气收敛,没有多余的起伏。
提及人仙劫,季挽的情绪明显冷淡了许多。
时至今日,她修行九世,如果说最大的纰漏是第九世。
那九世之中最大的劫数,便是第九世的人仙劫。
因为那一世她在人仙劫中看见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