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高二b班的教室内,女生们三两成群聚在一起的嬉笑怒骂,象是一锅刚刚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闹的气泡。
森山舞流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一个观察全班的绝佳位置。
她没有象其他女生那样和谁凑成小团体,而是慢条斯理地从书包侧袋抽出一副白色的有线耳机,指尖将耳塞捏起,轻轻旋入耳道。
线控在她指间晃荡,手机的屏幕亮起,音乐播放器的界面在桌面上投射出幽幽的蓝光。
表面上,她正沉浸在韩国偶象团体最新的打歌舞曲中,修长的手指随着节奏在桌面上轻叩。但实际上,她正在默默观察着教室内的众人。
森山舞流喜欢这种以第三者视角俯瞰众生的感觉。
就象是坐在电影院最好的位置,银幕上正上演着活生生的悲喜剧,而她不必承担任何角色的重量。偶尔遇到特别有趣的“样本”,她还会象收集标本的昆虫学家一样,将对方的行为模式、语言习惯、甚至喜欢的内衣颜色,都密密麻麻地记录在那本藏在书包最深处的《人类观察笔记》中。
在那个笔记里面,最重要的一页留给了青泽。
那位哲学社的指导老师,在她心中被标注为“极度稀有样本”。
青泽在学校的形象,实在太完美了。
讲话时的语调永远温和,板书永远工整,连批评人都不会大声,只是微微皱着眉头,用那种让人内疚得不行的平静语气说“下次要注意”。
这种形象完全符合青春期的少女对老师幻想中的认知。
森山舞流曾经连续三天放学后尾随青泽回家。
冒着被蚊子咬的风险,蹲在公寓楼下,一直蹲到深夜都没有看到想要看的画面。
青泽回家后,真就是单纯地待在家中。
没有深夜出去买醉,没有可疑的风俗小姐上门,看起来就是表里如一的人。
但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完美到近乎虚假。
这种反常的“正常”反而让森山舞流心痒难耐,甚至动过买窃听器或微型摄象头塞进他身上的念头。但每当这个念头升起,她就会用指甲掐一下自己的大腿。
她还保有最后的理智。
观察是人类学行为,但跟踪狂就是犯罪了。
她只是好奇,绝不是变态。
森山舞流退出音乐播放器,随手点开新闻聚合平台,指尖在瀑布流般的信息中下滑,一条来自韩国的新闻突然跳入视野。
她的手指顿住了,好奇地点开详情页。
韩国突然展开春雷行动,铲除上百个邪教据点,大部分高层领导都被逮捕归案,正在接受审判。唯独一个名为“唯一教”的团体,官方通报写的是“高层全部激烈反抗,被当场击毙”。
这太蹊跷了。
那些将他人生命当作阶梯,把活下去刻进骨髓里的利己主义者。
他们最擅长做的事情,应该是让别人奉献生命。
怎么可能自己选择激烈反抗这种最笨拙的退场方式?
这不符合犯罪心理学的基础模型。
森山舞流感觉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或许是更高层的势力灭口,或许是那些“被击毙”的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她退出新闻页面,开始搜索昨晚韩国那边的零碎情报,目击者的推特、当地论坛的匿名爆料等等。森山舞流试图通过这种零碎的情报,在她脑海拼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在她还没有得到答案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落在她右肩上。
“森山前辈。”
森山舞流的肩膀肌肉瞬间绷紧,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漏跳了半拍。
但她的表情管理早已臻至化境。
几乎是零点几秒的间隙,那点生理性的僵硬便如同春雪消融,转化为一种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微笑。她缓缓转过头,视线对上了两张精致的面孔,问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星野沙织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森山舞流的座位周围象是有一个无形的结界,半径三米内空无一人。
其他女生要么聚在一起说笑,要么趴在桌上补觉,唯独这个角落安静得象是另一个次元。
果然,森山前辈是一个没朋友的女生啊。
森山舞流读出星野沙织眼中的那一抹“怜悯”,她轻笑一声,翘起二郎腿,黑色的裤袜在裙摆下交叠出流畅的线条。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星野。
我可不是那种离开群体友谊就会氧气不足、呼吸困难的脆弱生物。
人类的社交须求在我身上进化出了不同的表现形式。”
“啊啊,我懂我懂。”
星野沙织摆摆手,那敷衍的姿态几乎要溢出来。
随即,她的脸色骤然一正,眉宇间凝聚起罕见的凝重,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我们来找前辈,是想打听一件事。
关于安藤花子前辈,您知道,她为什么不能说话吗?”
“当然知道。”
她立刻回了一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危险的诱惑,“不过在那之前,我倒是很好奇”森山舞流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你们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
夜刀姬面露尴尬道:“先前我不小心把足球踢到她头上。
虽然保健老师说她就是低血糖晕倒,但我总归做错事情。
又听青泽老师说,她可能遇到麻烦。
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算是赔罪。”
“哦。”
森山舞流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她的脑海中迅速调出关于安藤花子的文档,那些被她用不同颜色标签分类的情报在记忆宫殿中自动归位、排列、组合。
“安藤花子,家住新宿神乐坂一丁目十二番三号。”
森山舞流开口,声音平静得象是在念一份普通的购物清单,“十一岁那年,她的父母当着她的面被入室歹徒杀害。
凶手杀完人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血泊中,和她玩了一场歌牌。”
“巨大的精神创伤导致她患上选择性缄默症,对案发当天的记忆也支离破碎,充满了空白。这些年她一直在玩歌牌,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找到凶手。
现在的她被誉为能威胁到女王望月结衣的新星,是歌牌界寄予厚望的天才。”
“太过分了!”
星野沙织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颊此刻布满了愤怒,“为什么那个凶手没有被抓住?”
森山舞流耸了耸肩道:“如果警视厅有如今的干劲,或许早就破案了。
可惜,当时的警视厅完全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在周边走访了一圈,没找到“符合逻辑的嫌疑人’,就以“流窜作案、无头案’的名义归档封存了。”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一个狡黠笑容道:“不过嘛
如果你们真想帮忙,我倒是知道一个值得调查的突破口。”
夜刀姬的眉头皱了起来,道:“森山前辈,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
您怎么会知道这些?”
森山舞流面露得色道:“我对天赋异禀的人特别感兴趣,安藤花子是,你也是,星野也是。”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在两人身上逡巡
“比如说,星野你很喜欢穿蓝白条纹的内裤吧?”
“前辈,请不要乱说。”
星野沙织翻了翻白眼,没有被戳中的恼怒。
森山舞流摸了摸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在重新评估:“哦?原来如此,是我看走眼了。你其实是那种外表清纯、内在火辣的类型?那今天穿的应该是黑色蕾丝边?还是透明薄纱款?”“前辈,这是性骚扰。”
星野沙织板着一张脸,似乎对她的无端猜测很生气。
“哈哈,开个玩笑嘛!”
森山舞流大笑着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道:“好啦,不逗你们了。
我其实对当年的案件挺感兴趣,专门搜集一些情报,得出最有嫌疑的人,那就是”
她顿了顿,象是在享受某种仪式感,故意简短地报上一个名字,“小山秀行。”
星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