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神厌之民
  玛雅感觉头很痛,仿佛有人将烧红的铁钎直接插进颅骨缝隙。
  一波接一波的眩晕感从后脑勺涌来,带着强烈的恶心。
  这种感觉让她别说去担心隔壁房间家人的安危,就连自己能否活到下一秒都变得无法思考。
  大脑似乎正在罢工,意识的灯光在狂风中忽明忽暗,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室内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听在耳边,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不真切。
  她的视线模糊得象是在水下睁眼,整个房子都在眼前晃动、倾斜、旋转。
  或许是脑震荡产生的幻觉,也可能是濒死前大脑最后的安慰剂,玛雅居然看到一束柔和的白光。
  窗外是东耶路撒冷盛夏炽烈的阳光,白得刺眼,足以将柏油路面晒出扭曲的热浪。
  可那束凭空出现的光芒,颜色没有被外界的强光所掩盖。
  如新雪般纯净,如月光般柔和,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温润质感。
  光从敞开的门流入室内,一直流淌到她的面前。
  然后,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刹那间,一股冰冰凉凉的气流从接触点灌入,如同山涧最清澈的泉水涌入干涸的河床,迅速席卷全身。
  头上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瞬间止住。
  翻江倒海的恶心与眩晕感也烟消云淡,意识重新变得清明。
  玛雅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因疼痛而溢出的泪珠。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那团笼罩着自己的白光。
  指尖传来了一种奇妙的触感,象是碰到一团凝聚的棉花。
  这不是幻觉!
  玛雅的眼眸骤然瞪圆,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
  与此同时,耳边那些乒乒乓乓的打砸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
  六名以色列暴徒站在屋内,原本正举着棍棒准备继续施虐的他们,此刻象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他们看着被那团神秘白光笼罩着的三名巴勒斯坦人,表情是一脸懵。
  就象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勇者,在大陆上闯荡多年,斩杀魔物,以为自己在执行正义。
  可当他们终于杀到所谓的魔王城前,却发现城门打开,里面坐着的不是青面獠牙的怪物,而是一面镜子。
  原来那个魔王,一直都是自己。
  伊丹就是这群人中的头目。
  他彻底懵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接着又和另外几名同伙交换一个眼神,没有沟通,只有无法理解的恐惧。
  几人匆忙地转身,几乎是逃离出屋内。
  外面的街道不算宽敞,挤满了从各处民居里涌出来的以色列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同一种明显的慌乱,象是做了噩梦突然惊醒的孩子,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逃。
  显然,白光治愈巴勒斯坦人的这一幕,对他们精神世界造成的冲击太大了。
  自诩为“神选之民”的人,亲手施暴的对象却被“神迹”所庇佑。
  这种荒诞的反差,让不少人在心里产生了动摇,一个可怕而陌生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自己难不成是错的?
  不对!
  自己怎么可能错?!
  这个念头刚刚萌芽,就迅速被根深蒂固的偏执驱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神选之民永远不会犯错!
  伊丹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六神无主的人群嘶声大喊。
  “我知道了,这一定是恶魔的把戏,他们以为将恶魔的黑暗光芒伪造成治愈的白光,就能动摇我们对耶和华的信仰!就能让我们怀疑自己的正义!”
  他高举双臂,就象是一个在旷野中布道的狂热先知:“但我们对神是绝对忠诚的,大家不要被恶魔的幻术欺骗,继续干!为了以色列!为了应许之地!”
  “好。”
  “说得对。”
  “神的子民绝不退缩!”
  其他人纷纷附和,象是找到了主心骨,刚刚那一丝动摇被迅速掩埋。
  在这一刻,就算是耶和华真的站在他们面前,亲口说他们错了,他们也会认为那是恶魔伪装的假神。
  他们只相信神会庇护犹太人。
  不庇护犹太人的,都不是神,是恶魔。
  作为最虔诚的信徒,他们绝对不会被蒙蔽。
  伊丹重新找回了气势,他握紧手中的铁管,气势汹汹地转过身,准备继续战斗。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耳边忽然传来尖锐的破风声,就象是某种大型猛禽从高空俯冲而下时撕裂空气的尖啸。
  伊丹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只散发着乌黑金属色泽的手掌,在他瞳孔中急剧放大。
  那手掌从空中笔直落下,速度快到超越了人类反应的神经极限。
  伊丹甚至连“恐惧”这个情绪都来不及生成,那只手掌已经抓住他的整张脸。
  啪叽。
  他的鼻骨、颧骨、上颌骨在同一刹那化作碎渣,两颗眼球因为内部压力的剧变而瞬间脱落,象是弹珠一样向下坠落,滚落在满是尘土的石板路上。
  鲜血从指缝间向外狂喷,如同打翻了的油漆桶。
  后面的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
  那道乌黑的身影便已经如虎入羊群般撞入他们中间。
  萨米尔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毁灭。
  一拳轰碎胸膛,一脚踢断脊椎,五指如钩撕开腹腔。
  在他看来,慈悲的安拉已经通过那道白光,给予这些人一次活着的机会。
  可他们不珍惜,不自省,不悔改,反而将神迹污蔑为恶魔的把戏,继续执迷不悟地行凶。
  那么,就只有死。
  纯白的法师塔顶部,青泽端坐在高背椅上,姿态闲适,仿佛一位正在审视棋局的神明。
  他面前的全息投影静静铺展,耶路撒冷的街道、石墙、奔逃的人群、以及那个浑身笼罩乌黑金属光泽的身影,皆被精准地缩映在这片光幕之上,纤毫毕现。
  在这波治疔白光洒落后,青泽看得真切。
  仅有一小部分施暴者在目睹“神迹”后呆立当场,手中的武器无声滑落,眼中的狂热被一种茫然的恐惧取代。
  然而,大多数人,仅仅在短暂的动摇之后,便迅速为自己找到了新的理由。
  他们或是嘶吼着“魔鬼的把戏”,或是高喊着“神明的考验”,重新挺直了脊梁,趾高气昂地想要继续这场所谓的“圣战”。
  如果红名标签没有刷新到上限的话,这群执迷不悟者的头顶,此刻必然是红彤彤的一片。
  青泽心下惋惜。
  六十道猩红的光芒从法师塔外飞掠而来,齐刷刷地没入青泽的胸口。
  它们涌入刻印在他心脏之上的那枚雷霆本源印记,微微的暖意扩散开来,仿佛一滴恰好落在胸膛正中的温水,柔和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青泽将目光重新投向全息投影。
  画面中,萨米尔正翻越屋脊,追击那些四散奔逃的以色列暴徒。
  这位的杀戮效率终究还是慢了一些。
  青泽抬起右手,向前一伸。
  嗡。
  面前的空气荡漾起无形的空间涟漪,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他的手掌穿透现实的薄膜,探入了神国的入口,稳稳地搭在宝座扶手上。
  刹那间,他识海中的灵能如潮水般顺着这条信道涌入,调动着存储在宝座的信仰之力。
  下方,萨米尔刚刚跃上一栋石屋的屋脊,双足在瓦片上站稳,正准备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隔壁街道上那群重新聚集的暴徒。
  然而,就在他弓身蓄力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骤然撕裂了空气。
  萨米尔猛地停住身形,愕然望去。
  白色的火焰圣洁而冷酷,如同凝固的光,从那群以色列人的毛孔、眼框、嘴巴喷涌而出,瞬间爬满了整张面孔,进而蔓延至他们的全身。
  那些被火焰吞噬的人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在地上打滚、尖叫,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