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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岂曰无兵
在府衙大堂上枯坐了很久之后,于德生往椅背上一靠,摇了摇头。
“李瑕这应对,不算高明。”
马千点点头,附和道:“确实,跑到夔州路境内来摆制置使的威风而已,不高明。”
说完,他犹觉愤怒,遂又道:“不高明,但我居然没想到,让他钻了空子。”
于德生喃喃道:“我曾想到了,但我以为他不敢来。”
“他怎么敢的?”
“他算时日,程元凤派人杀他,在得知他没死之前,朝廷必不会宣布他是叛逆。我们是正月初十动手,消息一来一回近两个月,那至少在三月初之前,他都还是四川阃帅。”
马千道:“夔州路是我治下之地,各处都是我所统领之兵马,他怎敢来。”
于德生说是那么说,但换作旁人,就算知道三月初之前还是蜀帅,一般也不会有胆子还敢来。
怎么可能有把握?
想到这里,马千一口浓痰啐在地上,再一次感慨道:“这逆贼胆子真他娘的大,杀子之仇,他还敢送上门来。”
于德生道:“我是说,他打算在三月之前谋取重庆府。”
“不可能,也就合州那地方,只有合州军民是从钓鱼城迁下去的,与李瑕、张珏早有勾结,才能让李瑕这么快骗走了合州。”
“其余州县,真的没问题吗?”
马千道:“我上任夔州路安抚使以来,早已将各地驻军将领撤换成我的旧部。他们不可能随李瑕造反。”
于德生问道:“但若再有一桩张士昌杀曹琦之事。”
“张士昌在王坚麾下时不过是个队将,这两年,是我升他为合州副都统,忘恩负义。”马千骂了一句,方才道:“李瑕就在合州,还能再串联谁?”
“那就好,一定要小心啊。只要能守到三月中旬,四川军心自会与李瑕离心
于德生道:“马将军可有良策?”
“守城我擅长。但李瑕没有发兵来攻,这是官场之事,请先生来破解。”
于德生皱眉沉思。
他发现,地方官与朝官完全不同,地方官当然也有党争,但相比朝廷那种数千官员挤在一座城里争权还是差得远了。
眼下,哪是甚官场之事?
“敢问,合州有几多兵力?”
“钓鱼城本有三千余兵力,万余乡勇。汉中收复后,乡勇放回田亩,士卒被张珏带走了一大批,只剩千余人。这次我调兵四千增援。”
马千想了想,又认为眼前情景说实话比较好。
“这四千兵力是兵籍所载,扣掉惯例,是两千人。”
于德生懂,这“惯例”就是空饷了。
川蜀这边还好,京湖那边吃空饷的情况就极为严重。
孟珙镇守京湖时定额三十万兵力,贾似道在京湖时还剩二十万,吕文德上任后,京湖兵力被他裁至七万,京湖养兵之赋大部分已被他攫为己有。
相比起来,马千就好太多了,且这空饷未必全是他吃的。
说两千,大概也只一千七八,再加合州原有驻兵,该不足三千人。
李瑕不可能现在就全数掌握,大部分人都只是在静观其变而已。
于德生遂道:“最简单的办法,请马将军统率重庆府大军,亲自围剿。”
马千摇了摇头,缓缓道:“调虎离山之计,轻离驻地,此守城之大忌。”
“李瑕既敢来合州。除掉他即可平叛,一切祸端就尽消了。”
是夜。
“真的?!连关中都收复了?!”
“噤声。”
张珏低喝一声,道:“万一哪个妈子、门子听了,传出去,你要老子的命。”
程聪身材粗壮,如个圆木桶,年纪比张珏还大十岁,语气恭谨中带着粗莽,一副又老又暴躁的模样。
“将军伱就不能放心吗?我这破院,就他娘两个做粗活的臭汉,睡得比猪都沉。”
“叫
“王将军没了好差遣。”张珏叹道:“他既封伯了,称‘王公’吧。”
“多麻烦,叫惯了的。话说,真收复关中了?”
“李帅抵叙州时,大理收复的消息也已传来。”
程聪感慨不已,回想着钓鱼城的往昔,躁得起身到处乱踹。
“我知道副帅你来的目的,马千今日解了我的兵权。按说,要不是十多年前跟着他杀过敌,他最近又死了娃,老子揍得他娘都认不出。”
“事后找补没用,你儿子呢?”
程聪径直道:“在达州。”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马千弄不到他。干不干?”
“将军让我想想啊。马千说了,朝廷很快要给李节帅定罪。这他娘的,能打仗的一个个都弄死了。”
“这般与你说,收复之功在朝廷不管用。
但我得问问,在我们这些袍泽兄弟眼里是不是也不管用,若你们也说就愿意如前些年那般年年困守、年年困守,也不必多说了,你砍了我脑袋报功。”
“这话说的,谁他娘想窝在钓鱼城上过一辈子。为何能从山顶上下来过日子,谁心里没杆秤?”
张珏道:“那别废话,随我去找史进。”
程聪有点为难,又踱了几步,道:“好不容易升了都统。王将军每次都说忠……”
“事成了,请王将军镇陇西,那也是一方阃帅。你再犹豫,他一把老骨头在江南那鸟地方染了一身的风湿。还有你那都统算个屁,兵呢?”
程聪眼一瞪,胡子一吹,操起刀便走。
“将军都这般说了,还能不干吗?!走!”
史进家中。
那边,程聪低声道:“我搭将军上去,你再拉我。”
张珏四下看了一眼,往程聪大腿上一蹬,已攀上院墙。
拉了程聪上来,他纵身一跃,跳进史进的院落。
心中愈觉畅快。
这次来重庆,召集部将,仿佛又回到了在钓鱼城的日子,却不只是要带他们守,如李瑕所言。
要进取,进取……
突然,脖子上一凉,有人按着他脖子扑在他身上。
张珏一惊,反手便将对方按倒。
“哎哟!”
“我我我……张将军,我。”
借着依稀的星月之光,张珏眯了眯眼。
“史炤?”
“还有我。”
又一个身影从杂物中窜出来。
“坏人个屁,学大人说话,还‘必是’。去,拿盆水来,给我把这史打雷泼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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