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我王
吴山,公主府。
胡真手里提着个针钱篮子,身穿粗布衣裳,又将脸抹得腊黄,扮成织娘模样,随着侍婢们穿过亭台楼阁,走进公主府内的一间道观。
她以往经营风帘楼,从董宋臣在时,便是由关德管着。
董宋臣死后,她依旧是听关德的。
这一年多来,关德却只管叫她打探市井情报,生意做得越来越差……终是做不下去了。
今日,该是最后一次来公主府了。
道观不大,外面看着朴素简陋,入内却是应有尽有。
转上二楼小阁,珠帘后,一素装美人倚在软榻上,身前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
“……”
“江少卿不知贾似道要我们出何力,他临行前听说,若有事不决,可问太妃,故而姜使司命奴家前来。”
“待我找找。”
阎容招过一名侍婢,吩咐道:“去,将我那些册子拿来,封皮上写着‘说嘴郎中’那本。”
不一会儿,一本名册交到胡真手里。
“这是?”
阎容微微一笑,道:“丁大全任相时,投靠他的可不止明面上那些‘丁党’,清流直谏之臣,收了钱财充作喉舌的,多了,今倒装着为国忘死,诬陷起我……李节帅来,总之凭证明细皆在其中,拿去吧。
“是。”胡真应道:“此事办妥之后,奴家便往川蜀,请太妃保重……”
“什么?”
“姜司使让奴家卖了风帘楼,随关阁长走。”
胡真连忙拜倒,解释道:“奴家不敢忘,但姜使司说奴家是贱籍,又太招眼,留在临安早晚为贾党所杀。”
“那我呢?李瑕便未想过我的安危不成?”
“姜使司言,恩主贵为皇眷,江少卿则是官身,自无危险,故而先……”
“哼!”
阎容愈怒,随手拿起榻上的软枕便掷在胡真身上,之后踹着脚自生着闷气。
“恩主息怒,奴家……”
“我问你,李瑕是要放弃临安眼线了?”
“姜使司说是……临安乌烟瘴气,也无甚好探的……”
“那我怎么办?”阎容不等胡真说完已径直打断,大骂道:“他怕是忘了这一年多以来,到底是谁在替他稳定朝中局势,他哪次升官加爵不是我助力于他?
丧了良心,想用完便抛不成?他若敢不带我走,我……”
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威胁李瑕,只好又拿起一个软枕砸了过去。
胡真也不避,应道:“恩主请听奴家说完,李节帅已有信到了,姜使司今日便是让我送来。”
“伱早不说,快给我。”
阎容看罢那信,自背过身去,轻笑一下。
“算是他没完全丧了良心。”
“是,恩主是贵人,不像奴家与关阁长轻易可脱身,宜先布置妥当,以免留下后患,让人多是非口舌。”
“何时开始布置?”
贾似道拿起一份奏折递过去。
廖莹中一看,只见上面竟已用了天子官印。
“调李曾伯为陇西安抚制置使,兼知巩昌府……”
于贾似道而言,连败于李瑕两次,他亦做了反思与改变,竟肯给与自己不对付的政敌升官了。
总好过于用王坚。
相忍为国。
终于是暂应付了李瑕,贾似道往太师椅上一靠,似乎睡着过去。
这辈子,属近来最受挫败。
但不振作怕是不行了,那位“平陵郡王”只怕犹在川蜀积蓄实力。
贾似道搓了搓脸,再次坚定起来。
“近日少与我再提李逆之事,尽快废和籴、发金银关子、行公田法……先将我那两万亩良田充公,为公田倡。”
全玖闭上眼,任两行泪水缓缓流下……
这日,胡真则已随着关德乘船离开了这纷扰的临安。
船溯长江而上二十余日,胡真一路郁郁寡欢,她舍不得那繁华都会,舍不得半生辛苦得来的家业。
至三陕,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
再到夔门瞿塘关,两岸高山凌江夹峙,水势汹涌,呼啸奔腾。
前方
“贺郡王开府建牙!再创功业,扫尽胡尘!”
“再创功业,扫尽胡尘!”
“……”
激昂的呼声回荡在两岸擎天绝壁之上。
胡真一路下船,待见披甲立于关城之上的李瑕,只觉气势陡然一阔。
是夜,军中庆贺。
近十六年不曾歌舞的胡真有些醉了,忽然起了兴致,把从临安带来的那小酒杯一丢,抢过关德手里的大碗痛饮一口,壮了胆气,跑到李瑕面前。
她发了酒疯一般,大声道:“今日方知江南数十年安定从何而来,奴家为郡王与将士们歌一曲,可好?”
“好!好!”
军中将士已个个抚掌欢呼。
胡真大喜,裙子一提,便径直起舞放歌。
“……”
“王出三江按五湖,楼船跨海次扬都……”
唱歌的老妓早已年华逝去,歌喉不如早年间婉转,更多了豪迈之风。
也不知是太醉了,还是本就是风格,故而比不过刘苏苏没能成为当年花魁。
“长风挂席势难回,海动山倾古月摧。”
“君看帝子浮江日,何似龙骧出峡来……”
也许是想向李瑕表忠心,也许是真开心,此时置身于与江南全不同的风貌之中,胡真已抛掉所有枷锁,只管借李白之诗歌,唱出心中感慨。
“初从云梦开朱邸,更取金陵作小山。”
“试借君王玉马鞭,指挥戎虏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