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丢了官之后,在城里开了一间小医馆。
用的全是我当年教他的医术,专治穷苦百姓,诊金随意,没钱的就免费。
他每天天不亮就开门,天黑了才关门,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我飘在医馆里,看着他给病人诊脉、开方、抓药,手法笨拙但认真。
有一次,一个老太太拉着他哭,说家里孙子发烧没钱抓药。裴砚二话不说,包了药塞给她,还倒贴了二两银子。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裴砚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双手,当年我教他辨脉的时候,笨得连寸关尺都分不清。
我骂他笨,他就笑,说以后有你在我怕什么。
可现在,他不怕了,我却没了。
医馆开了一个月,裴砚的名声渐渐传开了。
城里人都知道,有个丢了官的裴大夫,医术不错,心肠也好。
可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丢了官。
直到有一天,一个穿锦衣的年轻人闯进医馆,指着裴砚的鼻子骂:“裴砚!你害死我姑姑,还有脸在这儿装好人?”
裴砚抬头看他,愣了一下:“你姑姑?”
“沈青萝是我姑姑!”年轻人红着眼,“我是她堂侄沈昭!我找了你三年,今天总算让我逮着了!”
裴砚手里的药杵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你是沈家人?”
“沈家就剩我一个了。”沈昭一把揪住裴砚的衣领,“我姑姑的嫁妆呢?我沈家的东西呢?你吞了是不是?”
裴砚没有挣开,任由他揪着:“沈家的嫁妆我送回了陈家老宅,你姑姑的骸骨也葬在那里。”
“你少糊弄我!”沈昭一拳砸在裴砚脸上,“我姑姑嫁给你三年,替你操持家务,替你打点关系,你倒好,她死了你娶了凶手,还把我沈家的钱送给那个贱人!”
裴砚被打得嘴角流血,却没有还手。
“你说得对,是我对不起你姑姑。”
沈昭又打了几拳,打累了,蹲在地上哭起来。
“我姑姑那么好的人,她教我认药,教我辨脉,说等我长大了也去太医署当差……”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四,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裴砚跪在沈昭面前,低着头。
“你打死我吧,我不还手。”
沈昭抬起拳头,举了半天,最终没有打下去。
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裴砚,我不打死你。我要你活着,活着看我沈家重新站起来。我要你每天每夜都想着我姑姑,想着你是怎么对不起她的。”
沈昭说完就走了,医馆里只剩下裴砚一个人。
他跪在地上,很久没有起来。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在笑。
裴砚,你笑什么?
笑你自己活该吗?
那天晚上,裴砚关了医馆,去了城外的寺庙。
他跪在佛像前,求了一件事。
“佛祖,弟子裴砚,愿折寿二十年,换沈青萝投个好胎。”
我飘在佛像上方,看着他虔诚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裴砚,我不需要你折寿。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当年你娶我,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你父亲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