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从秦卒开始称霸天下全文免费阅读 > 第七十七章 情重
  牢狱中不见天日,唯以墙上油灯燃起点点光亮。
  羊都公城面朝昏暗墙角,盘膝坐于干草之上,亦不知或睡或醒。
  然此刻的他,何曾亦有彼时一郡之丞的风采。
  头发已近全白,亦干枯脏乱,一缕缕黏起,随意披在肩上。
  身着破旧宽大囚衣,更将其身躯趁之消瘦。
  仅观其背影,便宛如一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老者。
  看着牢房中的羊都公城,羊都映泱心如绞痛,亦酸楚不已。
  无论犯下何等大罪,然其毕竟乃是自己亲父。
  看其如此萧索,又如何会不心痛。
  羊都映泱很想如小时一般,直接扑入父亲胸怀,大哭一场。
  将潜藏积压在心中的难过,委屈,全都宣泄出来。
  但她亦知,其不可者,此生此世,怕是再无此机会。
  自前日,从府中逃离的那一刻开始。
  父女之情,已然破裂。
  两者之间,更难以再似往昔。
  羊都映泱倚着木栏,眼眶通红,怔怔看其背影,轻声嗫喏道:“阿爹,我来看你了。”
  羊都公城似是早已知晓她的到来,却仍动也未动的坐在那里,亦未转身。
  片刻后,嘶哑的声音,自牢内响起:“将死之人,有何可探,还不速速归去。”
  羊都映泱垂首,指节已攥发白,声音更加微小,怯懦道:“阿爹,可有未了之事,托于女儿?”
  羊都公城默然片刻,冷声说道:“某女已死,某之族人,尽皆待毙,某亦何须再托?!”
  羊都映泱怔然,随即再亦克制不住,清泪顺着眼角潺潺而落。
  她死死咬着贝齿,不让自己抽泣出声,冲着羊都公城的背影,行一万福道:“如此,奴便不再叨扰大人。”
  说罢,羊都映泱垂首流泪,默然转身,向外走去。
  奴家,为已嫁人妇者自称。
  而奴,则为平民或奴役之名。
  自此刻起,羊都映泱,已不可再自称羊都之姓。
  亦或应讲,她已被羊都公城,逐于家门之外。
  看着羊都映泱伤心离去的背影,明克敌叹息一声,但却并未追去。
  他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
  何况,羊都映泱,或亦不想要他的安慰。
  毕竟羊都家落入此等境地,追根究底,他也难逃干系。
  而治狱吏亦不催促,垂手立于一旁,静待明克敌的吩咐。
  稍许片刻,明克敌感觉其应稍稍平静下来后,刚准备直接离去时。
  羊都公城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冷然说道:“明家小子,许久未走,可曾看够老夫笑话?”
  明克敌微微皱眉,冷冷说道:“某很是好奇,是否在尔眼中,这世上之人,尽皆心恶之徒?某如此,你之亲女,亦是如此?”
  羊都公城默然,没有出声。
  明克敌摇了摇头,亦懒得和他生次闷气,淡淡说道:“告于你知,某未有此等闲心,看一将死之人的笑话。”
  “某能来此地,只不过是受尔之亲女所托而已。”
  羊都公城再次沉默,许久后,锁链叮当之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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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都公城转过身来,消瘦脸上,目光仍旧锐利,充满野性。
  沉声说道:“明家小子,历来成王败寇,某从未后悔之前所为,亦能坦然接受今日下场。”
  “然,你应知晓,此间之事,皆某一人之罪,泱儿并未参与其中,更甚者,泱儿为你,为此北地之民,不惜与某这亲父决裂,亦要揭发于某!”
  “某不求尔等能对她感恩戴德,亦不求你能将其迎入门内。”
  “只望尔能遵守郡守之言,护她一世安稳,莫再让她坎坷。”
  “如此,某亦可与你恩怨皆消,便是来日阴司重见,某亦不再为难与你!”
  说罢,羊都公城死死盯着明克敌,干裂的嘴唇蠕动,颤声问道:“尔可能应之?”
  明克敌深深看他一眼,郑重说道:“便是你不与某言,某亦会如此!”
  “但凡某明克敌尚在一日,羊都小姐便可无忧一时!”
  “某向来说到做到!”
  “呼~~!”
  羊都公城长长呼出一口气,闭目说道:“某不会与你道谢,但此番,亦算某欠之于你。”
  明克敌摇了摇头,忍不住问道:“既你如此牵挂于她,为何刚才还要恶言相向?”
  羊都公城默然,侧过头,将面目隐藏在黑暗之中。
  声音低沉的说道:“羊都已为逆贼之姓,若不如此,她亦有几日可活?”
  虎毒尚不食子,何况人耶!
  明克敌点了点头,随即未在多言,径直离开牢狱,与门外羊都映泱回返家中。
  三日后,新任郡守到来,羊都公城亦开始行刑。
  第一天,他被拉至市集,当众割去鼻子。
  在场郡府之民,无不拍手叫好称快。
  第二天,他复至此地,被脱掉鞋子,剁下脚趾。
  围观者亦是畅快无比。
  第三天,羊都公城被拉至城外山林,腿臂脖颈,尽皆套上粗绳,随被车裂分尸。
  其一众族人血亲,亦在此处,被枭下首级,弃尸荒野。
  而与此同时,羊都映泱亦被府役带离,迁往边境。
  明克敌站在院外,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自己亦不知心中,是何种思绪。
  许久后,明克敌叹息一声,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个红莲荷包。
  此为羊都映泱临走之际,赠于其之。
  打开荷包,内藏一律青丝,与一片白绢。
  而白绢之上,则绣着四行寄语,每行四字。
  “以发代身,相赠于君。”
  “不求尝念,但望偶思。”
  自古两难之事,唯有美人情深。
  这一切的一切,以一情字开始。
  而最后的最后,则以一怨字为终。
  或许两地分隔,此世难见,亦便是两人最好的结果。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至耳中。
  婉玉缓步走至明克敌身旁,朝远处望了一眼,有些担忧道:“泱儿妹妹身体孱弱,此一去数月路程,亦不知她能否经受得住。”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夫人放心,我已命人沿途护送,必不会让她太过吃苦。”
  说罢,明克敌将荷包荷包塞入怀里,拍了拍落至肩上的雪花。
  随即环住婉玉的肩膀,与她一起走回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