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屏住了呼吸,挺直了脊梁,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这分明是在讲通史,是贯穿古今的煌煌青史!既然连夏商周都在其中……那后面会不会出现大明?大明国运究竟还有几年?寻常百姓听不懂什么三皇五帝、商汤周武,只觉得这仙乐气势滔天,比戏班子里唱得还要抓耳百倍,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牧野行天罚,封侯建国号令诸夏礼乐佐于宗法,诗书彰于风雅幽厉失国家,平王迁都周权困乏诸侯兴,齐晋宋秦楚称霸商朝末年。商纣王帝辛瞧见牧野行天罚那几个大字,目眦欲裂。“姬发小儿,犯上作乱,竟然也敢自诩天罚?寡人乃受命于天,大商国威赫赫,尔等不过是叛臣贼子!”西周初年。周公旦原本看到兄长武王克商的画面正心潮澎湃,此时看到后世天幕对自己所制定的礼乐宗法给予如此高的评价,不由得欣慰地抚须微笑。他殚精竭虑,辅佐成王,制礼作乐,为的就是让大周江山千秋万代,让天下之民知礼守法。能得到后世这般彰于风雅的认可,他顿觉一生的心血没有白费。然而,天幕的歌声陡然一转,变得苍凉急促。周公旦脸上的笑容僵住,苍老的身躯一颤。幽厉失国?平王迁都?他辛辛苦苦分封建国、用礼乐维系的周朝天下,竟然被后世子孙败坏至此?看着天幕上那些原本应该臣服于周天子的诸侯国纷纷越俎代庖、崛起称霸,完全无视了周王室的权威,周公旦只觉得悲从中来。“想当年兄长克商,骤然崩殂,天子年幼,吾临朝摄政以稳大局。”周公旦双目泛红,回想起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心中越发苦涩。管叔、蔡叔、霍叔这些与周公旦一脉相连的至亲骨肉,竟为了争权夺利,不顾大周社稷初立,联合商纣之子武庚掀起叛乱,致使天下险些重归战火。“同宗兄弟尚且觊觎天子大位,何况是他族之人。”……晋末分三家战国势七雄割划强盛当变法揽贤才厉兵秣马列国皆征伐征伐征伐征伐大争之世谁可止杀改新法耕战东出筹码横破纵王名始震天下协交伐鲸吞无可并驾表同风始中华百代都行秦政法三家分晋天幕上那句晋末分三家落定,殿外的内侍低着头,屏住呼吸,没人敢抬头看天。早些年知伯灭亡,这三个大夫把持晋国大权,晋公就已经明白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私底下的架空是一回事,被挂在天下人头顶的天幕上昭告后世,又是另一回事。龙椅之上,嬴政难掩眉宇间的傲然。“百代都行秦政法……”他低声咀嚼着这七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看来,后世那些流着他血脉的子孙们还算争气,果真将他的千秋霸业传承了下去。朕之大秦,当真万世一系了!“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我大秦万世一系,千秋万载!”群臣还沉浸在震撼中没回过神,赵高却最是机敏,第一个扯着嗓子高声喝彩。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殿内那些正盯着天幕的大臣们给惊醒了。一时间,朝堂之上山呼海啸,为陛下贺的声音响彻大殿。嬴政听得舒坦,但眼见天幕上的画面还在流转,便微微抬手,虚按了一下。只一个动作,殿内的恭维声瞬间收声,鸦雀无声。“行了,都起来吧。”嬴政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天幕。虽然打断了群臣的恭维,但他眼底那抹且看天幕如何夸朕的期待,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了。大宋。士大夫们对始皇帝可完全是另一副样子。“那嬴政刚愎自用,横征暴敛,修阿房,筑长城,视百姓如草芥,天下苦秦久矣,他算哪门子的中华百代?”“不错。”另一位自诩清流的大员也立刻出列,义愤填膺地甩着宽大的袍袖高呼。“我大宋历代先皇,皆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推崇孔孟之道,行的是三代仁政!岂能与那等穷兵黩武、背弃仁义的虎狼之君相提并论?”“秦以法治天下,而我朝以孝治天下。诸位爱卿以为,我大晋比之暴秦,如何啊?”灭蜀吞吴、完成天下一统的晋武帝司马炎,此刻正慵懒地靠在龙椅上。“陛下,我大晋圣朝以孝治天下,教化万民,导人向善;那暴秦以法治天下,只知严刑峻法、横征暴敛。”“陛下怎可自降身价,拿那短命的暴秦与我大晋相提并论?”这番恰到好处的奉承,拍得司马炎浑身舒坦。“嗯,爱卿言之有理。那暴秦苛政猛于虎,落得个二世而亡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而我大晋受命于天,混一海内,凭这孝道,朕的江山,必能国祚绵延,万世永昌!”土崩失天下,龙斗入函谷。看到这句话,嬴政刚刚还高兴不已的心情一下子咯噔的一下。朕才刚刚扫平**,收天下之兵,这天幕便在昭告后世……朕的大秦,守不住这天下?!划鸿沟霸王折戟沉沙威海内三杰尽收麾下休息减刑罚文景两朝佳话封狼居胥列郡祁连下兼并河西通丝路繁华昭宣兴万家西域始置统辖冷风卷过楚军大营,刚刚才逼着刘邦划下鸿沟界线的项羽,此刻一语不发。霸王?这天下,除了他西楚霸王,还有第二个人敢用这称呼么?可那折戟沉沙四个字,怎么看怎么刺眼。项羽大掌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指关节咔咔作响。怎么折戟沉沙?天幕难不成在说胡话?与此同时,大汉时空。“封狼居胥?!”未央宫内,看着天幕中那位在险峻高峰上弯弓射大雕、衣袂飒飒的年轻将军,刘彻眼底燃起一团狂热的火光。狼居胥山,那可是匈奴人的圣山!能在那地方封禅,岂不是说,大汉的铁骑直接把匈奴王庭给平推了?“武帝……”刘彻摸着下巴,眯起双眼反复咀嚼着这个威风凛凛的称呼。这显然是个谥号。他稍稍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汉几代皇帝,可没谁用过这谥号。武力卓绝,功盖海内。这岂不是说,这个所谓的大汉武帝,不是他刘彻,就是他的直系后代?早就心心念念要将匈奴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刘彻,这下子是彻底来劲了。他身子前倾,恨不得冲进去看清那将军的长相。可惜,天幕画面流转得太快,那位威风飒飒的将军很快便隐入云烟,继续播放下一幕。——新政如昙花。……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配着极快闪过的画面,让西汉的一众皇帝们集体愣住了。刚闪过去了什么?完全没看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