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话还没想完,天幕上的歌词已然推进。前面两句听着还算顺耳,天幕似乎也认同大清开疆拓土的武功。可后面这句什么意思?康乾盛世之后,紧跟着个嘉道中衰?嘉道是年号?后世哪几个不孝子孙干的好事?想到这里,康熙目光一沉,冷锐的视线直挺挺落在一旁的太子胤礽身上。天幕既然说康乾盛,他的年号是康熙,那这乾字,多半是某位继任皇帝的年号首字。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他寄予厚望的太子。如果他和儿子能被后世并称,倒也算不负列祖列宗。那嘉道,估计就是孙子或者重孙辈了。看来,大清也终究逃不过盛极而衰的铁律?康熙在心底无声长叹。看遍华夏数千年风云,他心里门儿清,没有哪个王朝能万世不灭,所以大清入关时,甚至留好了退往关外的后路。可真到了被天幕当众实锤的这一刻,依旧免不了一阵锥心之痛。借端虎门启割剐揭竿起金田争黎民天下西学行洋务壮志殉变法擎三民麾帜首义激四遐“金田……”天幕之下,康熙、雍正及后世清朝帝王,纷纷咬住了这个地名。这分明是造反的重灾区,日后必得掘地三尺,连根拔起!“洋务?变法?”康熙尚能理解,王朝衰落自当求变。可西学行洋务是什么?要向西方蛮夷学什么?康熙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相比于康熙的一头雾水,身处另一时空的乾隆,呼吸略显沉重。对于天幕里提到的那些晦涩词汇,他心底,其实多少嗅到了一丝不安。正是在他在位的这数十年间,远在万里之外的欧洲,第一次工业革命的齿轮已然悄然转动。原本的大清凭借积累,生产力足以碾压西方。可同样是从他这朝开始,这道天堑般的差距,正被那些西方蛮夷一点点蚕食,直至后来那场令人窒息的反超。若要论这大清历代帝王中,谁最早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非他乾隆莫属。——约法换新元帝制散成沙这话一出,万朝仿佛被抽干了空气。端坐在龙椅上的帝王们,不约而同地僵住了身子。他们听到了什么?!不是改朝换代,是“帝制散成沙”!皇帝……没了?!大秦。咸阳宫的风吹过,嬴政头顶那黑色的帝王冕旒微微晃动。“皇帝。”这个至高无上的尊号,是他采三皇之威、取五帝之德,亲手定下的。他原本期盼着,大秦能够二世、三世,乃至万世一系。即便天幕已经揭示了王朝更迭,但皇帝之名流传千年,还是让他觉得这江山总归有主。可如今呢?他这个帝制的开创者,竟然亲耳听到了这两个字的彻底湮灭。“帝制……散成沙?”苍凉之余,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愕。天下,不可一日无主。若无皇帝独尊于世,这浩荡神州,由谁来当家做主?从乾隆往后的皇帝倒是隐约猜到了怎么回事,可这残酷的结局,使得他们更加抗拒效仿西方。道光朝。道光帝前一刻还在为嘉道中衰几个字烦心,看见后头那句帝制散成沙,他像被抽干了力气,身子往椅背上一瘫。底下的朝臣早已抖成筛糠,跪了一地。西洋人的坚船利炮确实厉害,但他们要的不过是通商和银子。要是真去学他们的西学,那就得跟天幕上说的一样,连皇帝都没得做!大不了多割几块地,多赔几百万两白银。苦一苦百姓,保住爱新觉罗家的平安,保住这把龙椅,才是最稳妥的盘算。“祖宗之法,不可擅变!”咸丰、同治几朝的掌权者们,缩在奢靡的深宫里交换着眼神。在强国保民与维系自家皇位之间,他们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外面的洋人固然要防,但他们更防的,是那些手握重兵、趁势崛起的汉臣。宁赠友邦,不予家奴。谁若是敢在这当口提什么效仿西方、变法维新,那就是想掀了满人的桌子,想让大清早点散成沙!迎科学民主五四风雷发燎原星火焕红船启日华兄弟执一剑誓师破军阀南昌烟未散惊闻九一八踏征程万里扶将倾之厦蛮夷溅血地神州同披甲殉骨三十万衔冤金陵下捐躯十四载逐寇振中华渡江百万师解放展绽霞一唱天下白醒狮屹华夏万朝观众看懂的不多,只隐约听出这似乎是在赞颂一个浴火重生、没有皇帝的全新时代。那些惊心动魄的数字与惨烈的地名,让史官们疯狂提笔,手都在发抖。画面渐熄,天幕给出了这场历史盘点最后的总结定调:定一统雄疆传大国泱泱——秦天阵扫边方铸汉姓脊梁——汉昭昭耀万象引千古共仰——唐德威服众邦安社稷宏壮——明国人从此立干将作其芒——新中国云程正意气揽月下五洋吾等留胜迹拭目待新章我辈皆炬火复民族荣光秦、汉、唐、明、新中国!被专门点名的朝代,历代帝王皆是面露狂喜,挺直了腰杆。能在后世的史书上得到单列总结,足见其不可替代的千古伟业,这是最高规格的认可!唯独大清时空,气氛诡异到了极点。“最后……这盘点里,竟连一句我大清都不提?!”“你那后世分明是接手我大清的江山,怎可不承认我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