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五月脸上有一丝怔然,那晚他……说过这些话吗?周秉捧着她?的下颌,一点一点地?吻着她?圆润的额头,深切的眼角,菱形的嘴唇……那份呵护是如此周到和明显。仿佛她?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在这份遮天盖地?的浓情?蜜意下,谭五月糊涂了,努力挣扎着想要清醒。她?一向拿这人?没有办法?。从?前是,现在也是。周秉却知道绝好的时机不可重复,立刻掀开女人?身上最后一层薄衣。就像一把掀开河蚌用来?保护自己的厚重外壳,趁着她?懵懂的时候,开始肆无忌惮起来?……送礼是门学问也许在?这种事上男人天生就占优势,周秉仗着先下手为强吃了?个?半饱。第?二天早上就顶着半只乌眼青去北镇抚司当值,心?情都?还是很愉悦。监事指挥使冯顺一大早见着这样精精神神的俊美人物,就是原来有什么芥蒂,这时候也放开些了?。有些人看起来就难缠棘手得很,若是不能一棍子敲死,那就最好端着笑脸好好结交。他?打量了?几眼周秉眼眶子上颇为明显的痕迹,好歹没有流露出异样。招呼杂役奉了?茶,这才端着上司的架子,笑着问起江州之?行的详细情况。周秉把?在?四里亭码头?缴获财物的清单递了?过去,神态自然儿而恳切。“我回京的那天大人恰巧不在?,我就做主将其?中的一半交给?了?司里,另一半格外贵重?些的精致物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好在?大人及时回来,我可算卸了?这副重?担了?……”冯顺出身勋贵,对于钱财之?物倒不是很看重?,掀开清单一看却是一惊。头?几行就写着金盖托镶金玛瑙碗、莲瓣联珠纹金项饰、白?玉浮雕玉兰花插、云龙海水蕉叶银错金花觚、水晶双耳活环扁瓶、百子呈祥翡翠佩、磁州窑白?釉褐彩刻龙纹水盛、翠狮钮环四足珐琅盖炉……竟然件件都?有来历。周秉仿佛没有看到他?的遽然变色,依旧闲闲地指着清单感叹,“这净土宗看起来无声无息,没想到在?江州盘踞数年竟然积攒了?这么多好东西。我们要是晚去一步,这些就不知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若是懂得欣赏也就罢了?,要是落到那些不学无术之?人的手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这也没什么,怕就怕被?净土宗的余孽用来收买人心?,蛊惑百姓继续祸乱朝纲……”周秉一脸的忧心?忡忡,忽然话尾一转,“我知道大人对于古物有些独到见地,不如大人先拿回去仔细品鉴,也好写几本流传后世的典籍……”竟然把?行贿受贿说得这么正大光明清新脱俗。冯顺是行伍出身,别说写书立传,就是写封家书都?是让身边的幕僚代?笔。所以听了?这话后一张老脸还是不由得有些发红,但推拒的话在?嘴边绕了?两圈,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虽然是送出大笔财物,但周秉的态度却并不显得谄媚。相反举止洒脱不卑不亢,仿佛早已应对惯这种场面?。冯顺神色懵然,过了?小?半会才勉强收敛住惊容。这起码是价值五万两银子的物件,这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截留了?。不得不佩服他?的胆大包天,因为查出来至少是个?丢官去职的恁处。但叫人根本不好言语,更……窃喜的是自己竟然是最大的受益者。冯顺不由地心?花怒放,原本还有一点别的打算,这时候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于是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熙,把?清单放在?黑漆小?案几上,语气也变得更亲切,“你?办事我一向很放心?,这几回的差事都?办得可圈可点。后生可畏呀,以后司里的天下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连句客套话都?没有,就将礼单全数笑纳了?。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冯顺端茶送客,周秉也见机告辞。等人走远了?,冯顺的手指在?礼单的大红封面?上流连了?一会,这才没好气地唤敲了?敲桌子。“怎么样,琢磨出什么门道没有?你?还想趁机狠狠掺这小?子一本,想叫他?回老家种地,结果人家老早就做得滴水不漏。这么大一笔财物竟然半点不留,你?说你?在?他?这个?岁数的时候能不能这么面?面?俱到?”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宋朝阳脸上带了?两分恼恨,瘪着嘴嘟囔,“谁知道他?手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的人只是远远地守着,进了?仓房里头?查看的都?是谢永的人。我早就说过那家伙有反骨,果不其?然看见周秉马上就靠拢过去了?……”去江州办差的番子里,自然有他?安插进去的眼线。说起这件事冯顺更是生气,“不管哪个?姓谢的是不是有反骨,他?现在?就是周秉手中一条听话的狗。你?别的什么都?好,就是见不得底下的人比自己能干。要想干大事,这么点格局怎么够?”宋朝阳不敢再争辩,“舅舅责备的是,我一定好好拉拢周秉,让他?为我所用……”冯顺见这小?子又在?衙门叫自己“舅舅”,心?里窝火,正准备说他?几句,门外匆匆进来一人。却是自己的亲随,附耳嘀咕了?几句后退下。冯顺听得两眼放光脸上泛红,“你?看看,司里这么多的百户,有哪一个?做事做得这么周到?他?前脚才走,后脚就派人把?东西悄悄抬到我家里去了?。为避人耳目,还让送东西的人在?外头?堆了?十几袋米面?……”这样知情识趣又能干的下属,就是想一力打压也舍不得。宋朝阳听得郁闷至极,原先还觉得自己和周秉是一时瑜亮。本来就没有那人长得打眼,这回连舅舅都?对他?赞不绝口……冯顺心?里记着刚刚收到的种种宝贝,一时间心?头?痒得受不了?。根本就没有闲情呆在?衙门,胡乱应付了?几句拔脚就走人。宋朝阳觉得受到怠慢,一张脸瞬时涨成猪肝色。却又不敢表露出来,等人走远了?,才扭头?深深地吐了?口唾沫。脸上冷得几乎能刮下一层霜。这周秉看着云淡风轻一般的谪仙人物,却拍得一手好马屁。宋朝阳了?解自己的舅舅,那天生就是个?凉薄无耻自私自利的人物,如今竟然对周秉赞不绝口,简直让人无语。……说到底,就是亲外甥也比不过明灿灿的金银珠宝。他?生了?半天闷气,到了?前堂正准备去看两页公文,就听耳房传来一阵喧闹,有人在?大声叫嚷,“周大人这回的功劳是铁板钉钉的,擎等着立功受赏吧。咱们凑个?份子钱,先请周大人到聚仙楼去吃一顿好的!”马上就有数人大声附和,“算我一个?……”然后是一道温润干净的声音随即响起,“我到京城全靠各位帮衬,哪里还能受大家的恩惠。聚仙楼的菜式倒是不错,不如今天晚上下值了?我请大家过去喝两碗水酒,不过今晚当值的就没这个?口福了?哈……”说话又幽默又善解人意。宋朝阳挑了?挑眉,不由自主地站住了?脚。仔细听了?一会,脸上复堆满了?笑,掀帘而入,“周大人做东道,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口福尝尝鲜呀?”屋子里忽然静默了?一下,宋朝阳这才察觉出自己出现得唐突。周秉回过头?来,笑得眉目湛然美好,“固所愿而,不敢请耳……”聚仙楼以粤菜为主,靠着味香浓郁皮爽肉滑闻名京城,离北镇抚司衙门所在?东直门只隔了?两条街。招牌菜是香糟鲈鱼球、明炉烧螺、上汤焗龙虾。周秉不但让店主全部上齐,还特地另点了?红烧大裙翅和牡丹煎酿蛇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