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枕边人+番外 > 第126页
  刚给别人挖了坑的杨庆儿心情很?好?。无视地上的一堆已经报废的名贵材料,他?赤着脚重新顺着先前画好?的墨线在一块降香黄檀木上凿了卯榫,拼接成一座比例尺寸精细无比的宫殿。若是有?熟悉的人在场,肯定会?一眼认出这就是皇帝现在安置的西苑行宫。艮八低眉顺眼的跟过?来,“爷,那边刚传来消息,说奉安夫人出面给皇上引荐了一个江湖郎中?。是周秉特意从?江州寻来的,于眼科上头特别有?心得……”杨庆儿手顿了一下,不?可置否地把一块木头丢在了地上。这些年为了他?的这一只眼睛,但?凡有?些名气的眼科圣手都被请到京城杨首辅家做过?上宾,奈何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老朽之物……他?想了一下,转头吩咐,“你递个信儿过?去,让太医院的郭德修主动让贤。既然奉安夫人愿意趟这道?浑水,那咱们何必拦着别人立功心切?”杨庆儿不?自觉地摸了一下眼角。他?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比太医院更厉害的大夫,天底下最好?的大夫,他?应该都见识过?。艮八知?道?主子看不?惯周秉,觉得这人有?孤傲气,想伸手折断了事,于是笑嘻嘻地应了。西苑行宫里的皇帝好?容易祛清了毒素,却染上了眼花的毛病。太医院院使郭德修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查不?出原因,说毒素伤了元气只能慢慢将养,却说不?出这个将养要养到什?么?时候,为此明里暗里受了上头不?少?训斥。枝梢顶端的熟桃子可不?是那么?好?摘的,奉安夫人想趁这个机会?出风头,其实正中?郭德修的下怀……两天后,周秉奉命送江州名医王肯堂进?行宫。身?形又干又瘦的王肯堂穿了一身?新衣,浆洗得又挺又硬的绸衫扎得他?脖子生疼发痒。他?尽量不?着痕迹的悄悄挪动想保持仪表,远远看着还是像一个长手长脚的大马猴。到处都是侍立的宫人,虽没有?人敢抬头多看一眼,但?他?打赌那些人的耳朵全都象猎犬一样机警地竖着,就等着他?闹出笑话?。走在前头的周秉回头,见他?拘手拘脚的样子轻声安慰了一句,“莫怕,皇上其实是很?好?说话?的人,你若是没有?把握的话?直说走人就是了……”心存惶恐的王肯堂面对提点,自然心存感激。相比起在江州时,眼前的人气质显得更加沉稳,几乎已经完全摒弃了小年青的毛燥。他?从?未见过?成长得如此快的人,从?少?年的急躁难安几乎一下子就过?渡到中?年人的从?容冷肃。王肯堂一愣,觉得自已得了失心疯,怎么?会?觉得这人行事稳当就把他?当做中?年人?果然是英雄迟暮,美人也怕白头。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心酸,半辈子颠簸流离已经让他?年轻时的一点雄心壮志荡然无存。这回的京城之行,很?难说不?是对现实的低头妥协。年轻的时候因为种种原因被赶出家门,那时候觉得天高路远,怎么?都有?我王肯堂的一席之地。然而没有?家族的庇佑,连祖宗的名号都不?能轻易提及,他?只是一碌碌无为的乡间游医……大概是心情太过?激动,王肯堂在准备迈一道?门槛时差点摔一个筋斗。惹得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多瞄了好?几眼,嘴角也闪过?一丝不?屑。周秉刚巧回头瞧见,知?道?生得穷酸的王肯堂被狗眼看人低了。就站在门外亲手撩起用来遮阳的竹帘,恭敬地做了一个“请入”的手势。乾清宫的总管太监高玉远远看见这一幕,心里暗骂底下的小太监实在是太没眼色。不?管那位新来的大夫是否有?真本事,怎么?都轮不?到下头的人轻易作践!他?紧走了几步,脸上堆满笑把两人亲自迎进?去,一边热情的寒暄,“有?日子没瞧见周大人了,看起来好?像更清隽了,衬得我们这些凡人都不?敢往你跟前站……”先前神色间有?些许无礼的小太监顿时感到头顶上一凉。乾清宫前些日子遭清洗,一时间少?了很?多人,他?是因为手脚勤快从?别处被临时抽调过?来的。平日里听橹堂来来往往的都是一品二品的朝廷大员,四品以下的官员是少?之又少?。小太监见被宣召觐见的两人中?,一个不?过?是个小小的锦衣卫六品百户,另一个形容猥琐不?说,穿的戴的明显是个白身?,所以举止间不?免带了几分轻视。但?现在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大总管都客客气气的人,那能是一般的人吗?周秉知?道?逢高踩低是人之本性,懒得跟这些小卒子见气。根本不?想理会?,就微笑着做了一个回揖,“我出了趟公差,前几天才回来。顺手带了几件老家的土产,等会?让人送到大总管的家里去,还望大总管不?要嫌弃!”高玉在枣树胡同有?一座私宅,京城人知?道?的不?少?。但?他?为人向来谨慎,还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地给他?送礼。这回因为乾清宫的大部分人都被卷进?皇帝中?毒的案子当中?,高玉好?不?容易洗脱嫌疑,这些日子一直以来都在夹着尾巴做人。平常有?来往的几个人因为怕事,都不?敢露出亲切神色。所以他?听了这话?后先是一愣,接着就反应过?来。心头感激的同时,语气更加柔和了,“难为大人还惦记我这个老奴才,真是叫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对了,这位就是王大夫吧,皇上已经问了两遭了……”这些时日行宫的太医、京城有?名有?姓的大夫像走马灯似地换,却都对皇帝的病情束手无策。明明看起来一点毛病没有?,怎么?就会?视物不?清?但?谁敢说皇上是为了对抗冯太后手伸太长故意装病,那岂不?是那把架在脖子上?周秉微微地笑,“在江州时,内子因为意外眼睛受伤,当时也没人看出蹊跷。幸亏这位王大夫在场,要不?然内子今后可要遇到大麻烦了。让他?先给皇上看看,至于用不?用他?的药,就由皇上亲自定夺好?了!”高玉面上无异却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把皇上死马当活马医呢!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听橹堂里已经传来皇帝的一句笑骂,“怎么?出去一趟,胆子像大了两圈,朕也是你能编排的……”语气当中?的亲昵,让人不?容错认。高玉笑着退开?。得,皇上自个已经拿好?主意了。等人进?去之后,高玉特意落后两步,看了一眼先前闯祸的小太监,轻描淡写地低骂了一句,“把这个没长眼睛的东西拉下去,换个眼神好?些的人上来。那是奉安夫人的儿子,是皇上的奶兄弟,是你这个小杂碎能开?罪的?”他?一向和煦无争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好?多人都以为他?高玉好?日子到头了,现如今连猫儿狗儿都敢爬到他?头上来拉屎了。小太监抖若筛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求饶都没来得及,就被值守的人捂住嘴巴狠狠拖拽下去。听橹堂是西苑的一处偏殿,皇帝喜欢此处的清净,就把这个地方辟为休养之地。他?的眼睛累不?得,所以就靠在椅子上养神,听到动静才插了一句话?。这会?看见周秉领人进?来,就略有?些好?奇地睁眼打量着。这可是当朝天子。王肯堂饶是目下无尘,这时候还是激动得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想必察觉自己的目光太过?,皇帝随意摆了摆手,“先生莫要拘束,我这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多少?人看了都不?管用。习惯了好?像也没什?么?,就是不?能自在看书了。治不?好?也莫害怕,权当到京里耍一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