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杨首辅听了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往日太过自大,所以现在不受皇上待见?,多?少人等着看咱家的热闹。可皇上不顾出身提拔了庆哥,那我就得领这份恩情。庆哥出息了,杨家以后就有好日子过。还有他身边不是阿猫阿狗能?去的,他的姻缘以后我自会求皇上费心……”这是在警告付氏不要插手杨庆儿?的婚事。付氏脸面?涨得通红,“梅红哪里差了,她是我的亲侄女,我堂弟如今在大宛县当县丞。这个身份配庆哥绰绰有余,我堂弟还许诺给那孩子六十六台齐齐整整的嫁妆……”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表弟还许诺只要两家婚事成了,他就另送一块三百亩的良田私下?当谢礼。付氏贵为当朝首辅的正室,吃穿用度都是顶级的。但自从儿?子意?外死?后,她就对这些房子店面?田产格外在意?,总想着要多?攒几个防老银子。这年头什么都靠不住,唯有真金白?银才?是真的香。杨首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神看着让人瘆的慌,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也算是一品诰命,我如何短了你的吃穿?竟然为了什么六十六台嫁妆,就让庆哥去娶一个小县丞的庶女?”付梅红样貌生的漂亮,人才?是一等一的好,从小对于自己的婚事就有些另外的想头。这姑娘心气高?,觉得老家的青壮都是凡夫俗子,只有京城的世家公子才?是自己的良配。自打她悄悄见?过杨庆儿?一面?后心里是千肯万肯,更何况杨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杨庆儿?就是个疤癞头她也愿意?。这份心情和付氏一拍即合,唯一的短处就是身份上头有些小小的弊病。付梅红的生母是外头买进门的妾,算是贱籍。付氏噎了一下?,满不在乎地咕哝一句,“庶子配庶女岂不是正好?”虽然心里不承认,但她的确有那么一点想恶心人的心思在。再说以后新媳妇进门,是自己的嫡亲侄女,以后庆哥房里的事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杨首辅简直气笑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这个付梅红要是有那个命进门,只怕在杨庆儿?的身边活不过三天。人老了精力就有些不济,杨首辅气狠了反而心平气和起来。“你当我老糊涂了,先不说庆哥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就说你那侄女深更半夜给一个外男送什么汤水宵夜,又是什么正经人家姑娘的做派?”付梅红那天给杨庆儿?送东西时,打扮得跟天仙一般,身上撒的玫瑰香露隔着半条院子都能?闻到。只是杨庆儿?半点情面?不给,还没等人走进跟前就让底下?的小厮拿大扫帚赶人。付氏脸就蓦地一白?。以前杨首辅对内宅的事一向?是睁一眼闭一眼,如今越发难应对了。她心中悲苦,捂着胸口哭起来,“要是我的端哥还活着,看着他亲娘受这个冤枉气,肯定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又是这一招,每逢付氏理亏时都会扯出早逝的长子。杨首辅头疼欲裂,家里这些破事让他很不舒服。杨庆儿?再不好,也是自己现下?唯一的亲生子。葛氏再出身低微,也是自己的枕边人,偏偏这家里一个两个的都容不下?。他砰地一声把茶几上的杯盏掀在地上,脸色变了。“要不是你当年一味纵容端哥,他何至于死?得那般难看。不但害了葛氏一条命,还伤了庆哥的眼睛生生断了庆哥的前途。要不是皇上格外开恩,杨家的百年家业就止步于我了……”付氏更是气苦,哽着脖子争辩,“我就知道你还惦记着葛氏那个小妖精,从她进门起我就知道没好事。果然害苦了我的端哥,可怜那孩子身后连一男半女都没留下?,年纪轻轻人就没了……”屋子外头服侍的丫头婆子都站得远远的,因为每回?争执付氏都要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重?复一遍,杨首辅气急之后难免要拿人撒气。付氏越说越伤心,捂着嘴呜呜地哭。“你当我愿意?管这些,庆哥的脾气谁受得了。我想教他为人处世,结果教出个白?眼狼。他的婚事高?不成低不就,又瞎了一只眼,京城的世家里谁愿意?把好姑娘嫁给他。我要是不管岂不是落个轻松自在,你还在我面?前埋怨不停……”简直扯不清家里这摊子烂事。杨首辅在朝堂上有多?风光在家里就有烦躁,他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才?说话,“行了,我答应你等庆哥正妻进门,就让你侄女当个良妾。如今那孩子是正经的官身,不比往常。皇上又看重?他能?干,日后前途必定不一般,你侄女的身份实?在不够看……”有这句话也比没有强。付氏仔细想了一下?就消停了,心里寻思着不管哪家的姑娘进门,有自己这个当婆婆的在,总归不会有好日子过就是。拿捏不到杨庆儿?,在内宅拿捏一个小媳妇还不是小菜一碟!等到了江州糖瓜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等又一年隆冬时节到来时发生了许多事。朝堂上的老旧交替更加明显,虽然看似无声无息,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风险。自从杨庆儿也有了入朝听政的资格后,杨首辅大概知?道?留下?来的时日不多,所以一改往日的霸道?刚愎,整个人忽然变得和煦异常。这个时候次辅江怀允的重要性就渐渐凸显出来,内阁渐渐分化明显。隐隐有传言,景帝已经属意这位为?下?任首辅。这位大人的行事倒是一如既往的低调,比他的前任更加随和,且记性是一等一的好。连底下?某位低阶部?属老娘的腿脚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他偶尔想起?都要停下?脚问候一声……而让锦衣卫四品佥事周秉不太爽的缘由是他见到了一个不怎么想见的人。庚申科的状元陈文敬因为?文采斐然行事谨慎被江怀允提拔到身边,任秘书省五品员外郎。这人长得实?在一般,但因为?面皮白净倒是一如既往的文弱斯文,给人一种全然无害的感触。他官职低,跟在一众内阁大人物的身后故意落后了几步,侧过头笑盈盈地感叹,“周大人真是好风采,站在这里当值时就是我朝的门面担当啊!”暗讽周秉没什么真本事,在皇上面前混成红人,完全靠的就是这张好脸。周秉想自己?那一世怎么会眼瞎得觉得这人秉性宽厚,还为?着赌一股气拿自己?的名?声和他死磕了半辈子,简直是个大傻逼。和这种人较什么劲,简直不值当。周秉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也笑着小声回话,“文官不得与武官结交,当心那些御史大人看见了要找你的麻烦。我皮糙肉厚倒是没什么,陈兄要是挨上几板子就要小心身子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