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则他和?皇上是实打实的奶兄弟,又在卫辉行宫救了皇上的命,只怕对他也纵容得很。以?后他要是包藏祸心兴风作浪,糊弄皇上压制咱们,那时候可就望尘莫及了……”权力绝对不能?集中在某一个人的手里,这是历朝历代的血训,更遑论是锦衣卫这样的要害部门。既然不能?安插亲信收归己用,那也不能?任其妄自做大?。一旁品茶的江阁老悠悠地叹了口气,“前几日我已经亲自上表,请皇上看在几个老臣子格外勤勉廉洁的份上,敕封他们的家人相应品级。这其中就有锦衣卫都指挥使?冯顺,他的母亲如今已经是二品夫人了……”文臣和?武将从来井水不犯河水,像这样主动为武官的尊长请封品阶是绝无仅有的,即便没?有封号但?也是家族无上荣光,更何况是这样破格的嘉赏。冯顺虽然是四品高官,但?他的亲生母亲早年不过?是冯父年青时纳的一个妾室,正室死后才得以?扶正。只因冯家的子嗣不旺,才让冯顺这个庶子混得风光,但?也因此冯家老太太一直没?有品级封号,出门应酬时在私底下很让人看不起。这道?旨意下来后冯顺当晚在乾清宫外叩谢皇恩后大?喜过?望,出宫上马时连缰绳都捉不稳了。众人这才恍悟江阁老心思细腻至此,已经早早布局。朝堂上的事?历来讲究一个平衡,往日冯太后说一不二的时候,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冯顺因为这层裙带关系就格外让人看不顺眼。但?现在冯太后已经认输服老屈居寿安宫颐养天年,所以?对待此时的锦衣卫要紧的不是拉帮结派,而是稳字当头。有朝臣已经体会到江阁老的深意,连连点头。“左公说得有理,是不能?看着周家小儿做大?,上头一定要有人压制他。我看他骨子里依稀和?杨庆儿一样的做派,是个一等一的祸头子。只可惜皇上现在喜欢重用这等人,也不知是福是祸……”江阁老大?名是江怀允,字尚左,资深的老臣为了显示亲近就唤他左公。几个朝臣正在闲话,简简单单几句就把数个才俊的将来格局给?确定了。他们也没?有觉得不妥,这时候就有江阁老的亲随过?来低语了几句。江阁老心里一寒,饶是他多年历练风浪面上也险些失态,“你说什么,周秉把荣寿公主府的护卫统领给?当街宰了?”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连正在倒水的小杂役都惊诧地望了过?来。荣寿公主那是什么人?是皇上一母同胞嫡亲的妹子,是巴结还?来不及的人。皇上继承大?统之后一直对家里人感到亏欠,老想?着补偿些什么。若不是女子不能?从政,差一点就要直接给?荣寿公主正经封爵封王了。所以?亲随也觉得不可思议,态度恭谨地回?话。“锦衣卫传出来的消息是公主府的那位聂统领好像涉嫌八月十六前街的民乱,他们听到信儿就过?去拿人。谁想?到嫌犯不虞拒捕,两边就打斗起来。锦衣卫这边毕竟人多势众,就把聂统领当做真凶给?……围剿了!”八月十六就是天狗吃月那天出了乱子,死伤了好些个百姓。景帝一怒之下,把五城兵马司的主官都换了。在场众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京城这个地界还?用上围剿二字,可见阵仗十分大?。能?出动锦衣卫的,那是把别人当成板上钉钉的凶犯了。口供物证人证什么都没?有,现在人都死透了,自然是他们锦衣卫的人怎么说怎么有理。这些番子是不是傻,也不好好想?想?,那可是荣寿公主府的人!就有人立刻义愤填膺起来,“冤案,肯定是冤案。能?当公主府统领的人毕竟经过?内务府诸多审核,家事?肯定是清白的,怎么可能?涉嫌民乱?”又事?后诸葛亮的向?周围人表示自己有先见之明,“从前我就是担忧过?这一天,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不会是好事?。那周秉肯定是和?人家有私怨,这才抢先来个死无对证……”江阁老打断他的话,“是非咱们都没?有弄清楚,就不要臆断。马上让顺天府尹派最?好的仵作过?去勘察,若人真是被冤枉致死,那咱们再理论不迟!”现在的周秉只能?算是刚刚崭露头角,还?算不上大?威胁,目前好像也没?什么恶迹。但?是以?他和?皇家的关系,和?皇上过?命的情分,文臣们不允许锦衣卫里有这么一个皇上的绝对亲信存在。大?家在朝堂上的势力最?好差不多,谁也别硬压着谁。所以?只要操作得当,这回?的事?简直是瞌睡来了偏偏有人送枕头。江阁老又多说了一句,“让刑部也去人勘察,绝不能?让人罔顾律法。”他个人对周秉的观感还?好,但?是这个年轻人太能?折腾了。朝里朝外不能?有这样的不定数存在,所以?只能?怪周秉自己能?干太过?。再说锦衣卫即便不能?有代为发声的人,也绝不能?是和?皇上穿一条裤子的应声筒。江阁老看人极准,他觉得周秉看着端正稳重,但?那只怕是年轻人的表皮,其实周秉真正的性情只怕是狠厉无情,骨子里还?有一种不可表术的骄狂和?目中无人。这种人一旦掌握至高权势,那就是国家的绝大?祸患。亲信在一旁垂首应是,“……才听说消息时,那边已经有人报官。有人传信出来说那位聂统领死得极惨,浑身?上下捆着绳子,身?上不知中了多少刀。抓捕时应该相当激烈,就是周佥事?也受了重伤,最?后是被人背出来的。”朝房里顿时又是一阵叽喳议论,“多半是为了免责故意做戏,就为了标榜那所谓的嫌犯有多凶残,是锦衣卫那群番子惯用的手段……”按最?浅显的常理推断,这也是漏洞百出的假话。公主府的统领吃多了撑的,好好的偏要插足八月十六的民乱,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江阁老双手向?下一压,摇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周秉又不是傻子,明知道?荣寿公主地位尊崇,还?故意去惹她的人。这般打脸,要么是他自个疯了,要么是有一个非动手不可的理由!”无端惹了皇室最?为尊贵的公主,就是实打实地跟皇权作对。周秉不但?要害死自己,还?要害死整个锦衣卫跟他办差的人。加上朝中那些最?憎恨那些以?权谋私膏粮子弟的大?儒们,口诛笔伐简直是眨眼间的事?。这回?……只怕皇上出面也保不住他了。跟他一起死从马车上?下来的林夫人?几乎要疯了。她顾不上?自己一?向极为重视的仪态,跌跌撞撞地往西园奔去,还没有进门就声嘶力竭地叫喊,“谭五月你是不是要把我儿?子害死才作数,我周家是倒了什么霉才摊上?你这个丧门星……”西园侍候的仆妇们都惊呆了,这是哪儿?跟哪儿??因为孕妇不能?用剪刀针线,谭五月闲着无事?,就坐在院子里看瑞珠带着几个小丫头移植菊山。这时候搭建好了,再过不久就能?看争奇斗艳的各色菊花了。林夫人?看她一?脸恬淡悠闲的样子,心头火就一?路往上?串。“你还有心情看花,知?道你丈夫犯了天大的事?,说不得全?家都要跟着遭殃。到时候别?说养花,连人?都多半要撵去要饭!”她一?路说一?路骂止不住暴怒,全?无平日的优雅,几下就把刚刚栽的几品朱砂红霜踩得不像样。见这位全?不顾体面闹得实在不像话,谭五月让瑞珠把后脚跟进来看热闹的婆子全?部?撵了出去,又亲自绞了帕子递过去。“夫人?就是要排揎我,也要先把自个捯饬干净。不然等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我这个当儿?媳的在家里怎么忤逆不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