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里看?似管制松散,但这么多年却没有人敢逃出去。郑楷犹不?可置信,“这里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修建成如今这幅模样,就这么一把火烧光了,他们是疯了吗?”守卫险些哭出来,“可不?就是疯了……,可怜我家里还有老娘和孩子呢!”日日生活在一引即爆的雷堆上,就是好人也要变成疯子。大家顿时?惊得?呆愕当场,凉州卫都指挥使尤燕林果然是大手笔,这么大的地方说不?要就不?要了,也算是一等?一的盖世枭雄。对峙因为实在是太高了,所以听不到悬崖底下的动静,一切就像隔着水雾表演的一出哑剧,零星出现?的火光让人?越发觉得幽深飘渺。一直静静等候的人?看着沟底隐约的动静,忽地?有些迟疑地?扭头问?,“大人?可千万要想好了,这要是把机关开动咱们就都没有回头路了……”这话其实是逾矩的,这人?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不该说。骑在马上的尤燕林一身轻便的出行装扮,听到话脸上的一条青筋明显跳动了一下,随即沉了脸,“这群京官老爷一到凉州,我就知道我的回头路早就被人?截断了,索性一起做个了断……”有些事一旦伸手就是万劫不复,老早就注定了结局。人?所做的极其有限,最多只能阻挡事情来得稍微晚一点……参将面上有不忍,低声央求,“大人?要不再好生想想,毕竟此去不但要背井离乡,兴许还要背上百年骂名。咱们不如就此收手,一齐到皇上面前好好求求,说说咱们这些戍守边关将士的苦楚好难处,说不定大家都还有一条活路……”尤燕林一张黑红的粗糙面扭曲变幻,最后难得浮现?一丝沧桑,声音嘶哑难听。“你想多了,那些京城的大佬谁会愿意听咱们这些小虾米的苦楚,就会骂咱们这些当兵的吃空饷冒领军粮占便宜,谁他妈记得那些战死的士兵家里还有一群老的小的要养。当年我不是没有求过,处处卑躬屈膝连头都磕破了,结果碰一鼻子灰回来,弟兄们还是穿不暖吃不饱,活活让那些官老爷笑话!要不是我后来及时醒悟,利用赚来的银子拼命往上爬,大家伙的日子能有这么滋润吗?”大正?皇朝历来重?文轻武,特别是西宁卫之变后,那些文臣的地?位直线上升,而武官的地?位像石头一样直线下降,到最后就是文官也敢大声呵斥同等级的守关武将。到后来的演变越发离谱。因为皇上和内阁的纵容和默许,使得个别掌握军需供应重?要职责的文官颐气指使处处刁难,很多武将要军粮时简直是敢怒不敢言。双方的矛盾日益激化,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其实谁都看不顺眼,这就导致武将们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参将不知道是该可怜自己还是该可怜底下那些即将丧命的人?,但这时候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的错,再说事情已经变得不可收拾了,再来后悔又有什?么用。但即便明白这个道理,参将的手依旧在不住发抖,迟迟不敢做接下来的动作,“咱们拍拍屁股走了,可怜老家的妻儿老小,他们又何?其无辜……”边关将士如果叛乱,视为谋逆大罪。朝堂对其的处罚只有一个原则,就是绝不留情绝不手软,轻则流放苦寒之地?终身不得回返,重?则诛九族……世人?讲究落叶归根,要是被诛九族,那就是连历代的祖坟都会被刨干净。尤燕林满眼决绝,浑身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冷硬,“……他们在家乡享了人?间难得的荣华富贵,这时候就该好好偿还回去,怪只能怪他们统统都投错了胎!”这些边关高阶将士的妻小,虽然?过不上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是衣食无忧是肯定的。像尤燕林一族已经可以说是有头有脸,就是妻族满门也是靠了他的名头,才能在家乡富贵于?人?前。尤燕林不耐烦了,斜看了一眼追随多年的亲信心照不宣地?微笑了一下。“男人?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我知道你悄悄置办的外?室已经帮你生了个儿子。再说你爹娘早就过世,留在乡下的不过是一个老妻和几个丫头片子,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这些亲随往日分?钱的时候不是很高兴吗,怎么到现?在就磨磨唧唧的?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把命保住,哪里不能找女人?生一窝孩子?那毕竟是发妻和亲生骨肉,能一句舍得就了结一切吗?参将在心里腹诽,却只能苦笑摇头,面上讪讪地?,“我这辈子也不知道是对是错,莫名其妙就走到这个地?步。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今夜起就再没咱们这几号人?物了……”犯下天大的案子,自然?从?此只能隐姓埋名了。这滋味的确不好受,尤燕林压制住心头浮起的一丝痛楚,望了一眼天上惨白黯淡的月亮。“只要出了垭口就是北元的境地?,再往北走谁都鞭长莫及。咱们哥几个或是买庄子或是买商船,就是占地?为王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天高地?阔,以后就任咱们逍遥快活了!”又忍不住细细劝慰。“其实还远没有到最后关头,这场大火烧完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一桩无头公案。咱们几个领头的一跑就算是担了全部的罪责,剩下的兄弟咬紧牙关推说什?么都不知道,回京最多背一个失察之罪。那些吃了咱的喝了咱的,难道还会跳出来帮这些冤死鬼讨一个公道不成??等风声过后,又一批兄弟慢慢升上来掌握实权,到时候凉州卫又是这些老兄弟的天下。看在昔日故人?的份上,咱们换个身份回来继续做生意,或是贩卖粮食或是买铺子经商,哪里都能养活人?……这些大大小小的官们互相捉着把柄,谁都不能痛快甩了谁?他尤燕林的四品官位是为了大家伙的利益才没了的,别的倒也罢了,但那些人?一定要保住他的一条性命。参将一想也是这个理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先度了眼前的难关再说。终于?下定决心,一把掀开脚底的铁板,露出一处设计精巧牵连无数线管的机关。只要摁动那个匣子,第二批更多包裹黑油的罐子就会挨个砸下去。自然?威力更加迅猛,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罐子引燃沟底纵横交错的引线,从?而把小革岭变成?真正?的人?家炼狱……那些京官以为现?在就是绝境,岂不知还有更加凶险的东西等着他们呢。等大火烧完,这个沟底就光秃秃地?什?么都不会留下。虽然?多年的心血毁了,可总好过被人?家拿到确实把柄来得好。参将将将伸出去的时刻,突然?感到后脑勺一阵凉风。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利箭“咻”地?一声,将他的衣袖死死地?钉在地?上。参将一张脸顿时变得苍白,惊恐地?回头张望过去。尤燕林心知有变。他也算是反应很快的,立刻就从?马上跳了下来,整个人?往地?上的铁匣子扑了过去。只要将那些崖底的证据全数毁了,死无对证,这些人?就拿自己没办法。来人?见他竟然?孤独一掷似乎有一点意外?,立刻又跟着射出了第二第三支箭。利箭“叮叮”地?钉在地?上,将那只黑色的铁匣子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因为力道极大,箭尾还在微微的晃动。射箭之人?站在略高的一处石头上,声音里有一种冰凉的寒意,“尤大人?,狗急跳墙可是个不好的习惯。再说春天已经来了,你再要是胡乱玩火当心晚上尿裤~裆呀!”尤燕林脸色非常难看,勉强压着心头的怒意。心里却知道棋差一招就是满盘皆输,都怪自己举棋不定,始终下不了最后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