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牙眼?珠子?一转,嘻嘻一笑,“先生是个?有筹谋的人,想重新绘制山川图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可是急不?来的事。不?过他?说咱们女子?也是一样,不?能老在后宅呆着,总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要不?然岂不?是枉来世上一遭?”荣寿郡主紧紧攥着衣角,眼?里有雄雄斗志,“是这个?理,可怜我往日只知道和人斗气,竟从来没想过这世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你?回去若是碰到先生,就说宋朝阳已经?不?足为虑,北镇抚司不?日就会尽数在我的掌握之中?……”话到最后已经?接近耳语。白?龙牙俏丽至极的小脸一扬,“姐姐说得极对,这时节既然不?允许女人站在前?头,那咱们站在幕后也是一样。不?过听说宋朝阳品行一般,姐姐同意这门婚事是不?是亏大发了?”她模样小小巧巧,说的话却像大人一般忧心忡忡。荣寿郡主淡淡一笑,索性大大方方地,“我遇到的与虎谋皮五月天气容易变幻,刚才还?是晴空,这时候就能听见院落里雨打芭蕉的声响。白龙牙在郡主府里逗留许久,将近天黑才回到自己的家。刚进家门就见堂前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皱着眉头?看过?来,语气里有?明显不悦,“你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万一?碰到从前熟识的人,岂不是要生生惹祸!”若是周秉碰巧在这里,就会认得这两人就是他的老相识。是在江州趁乱逃遁的净土宗余孽,男的是大?盛魁的总掌柜余显山,女的是他名义上的的女儿余龙牙。不,他们现?在摇身一?变,应该是白显山和白龙牙。白龙牙察觉屋内气氛压抑,也担心对方真的责怪自己,就趁机打趣,“在江州时你是我爹,现?在你是我哥哥。你说万一?喊漏了嘴,别人是不是会笑话咱们视纲常如同儿戏?”她左顾言他,就是不接刚才的话。白显山本来就不擅长言辞,顿了一?顿,“我听说你今天到二我芳买了一?颗象牙鬼工球,你可知道厉害,那家的老板就是谭五月,她可是知道咱们底细的,你当心自己肆意给?先生惹来大?祸……”白龙牙瘪了瘪嘴,“知道了,我特地选谭五月不在的时候去的。她如今大?着肚子,轻易不肯出门,再厉害都有?限。我不过?是买了个小东西哄哄荣寿郡主,没想到她早就对先生死心塌地,如今对着周秉都是淡淡的了!”白显山不满她的言辞偶有?不敬,先生正直雅洁,是他心中一?等一?的完人。“净土宗全?靠先生才能力挽狂澜,他如今在京城好不容易重新站稳了脚跟,眼看就能救万民于水火。正是咱们再接再厉的时候,千万不能在咱们这边出什么纰漏……”白龙牙看他面色如常,知道不会再受责怪,就笑嘻嘻地凑过?来,“你说宗主把咱们调到京城这块弹丸之地做什么,就为了让你在荣寿郡主的名下上当个小管事?让我陪她说说话打发时间,岂不是闲着没事?”白显山隐隐猜到一?些缘由,只是捡一?点?能说的说了。“在京城只能唤先生,宗主这种称呼尽量不要提及。你看先生做事看似闲庭信步,其实每一?步都有?缘由。先生说北镇抚司耳目遍及各地很重要,所以掌握在咱们手里最好。再不济,也不能让那些番子老盯着咱们不放……”白龙牙其实早就猜到,这时候不过?是没话找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顿时笑得不行,“可怜荣寿郡主也是个痴的,和先生不过?说了半天话,一?颗心就全?扭了过?来。恨不得为先生做一?切,这回竟是主动要求嫁给?宋朝阳那个草包!”这世间的女人就是这样感性,心里觉得什么正确就会半刻工夫都不耽误。比起很多男子,其实更加果断。白显山叹了一?声,“通过?荣寿郡主掌握北镇抚司是个不得已的法子,其间的变数太大?。先生一?向是循序渐进,宁可错过?机会也不肯冒进,是什么促使他下了这样的决心?”他追随净土宗宗主的时间最久,自然知晓这位宗主稳健踏实的风格。但是这回被匆忙调派至京城,又在这个风口浪尖无限接近北镇抚司的人,无异于火中取栗,实在违背以往行事低调的风格。白龙牙向来聪慧,看着院子里雨水一?点?一?点?地掉落在房檐下,心里有?隐约猜测,“先生必定是遇到难得的对手,才会一?改初衷。我猜,他若是再不主动做点?什么,以往取得的大?好局面就会被取而代?之……”白显山穿着灰青色的斓衫,慢慢抚弄上头?的褶纹,微微皱着眉头?。“朝堂上的局势千变万化,我也只知道其中大?概。皇帝现?在好像很宠信一?个叫杨庆儿的御前行走?,几乎每天都让这人陪伴左右,这人心机善变,嘴巴又极擅逢迎,所以盛宠日盛。往日周秉算是极有?脸面的,现?在竟排在这个杨庆儿的后头?了!”白龙牙因为腿脚不便背靠着轮椅,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雨滴四溅,刚刚长出来的新绿越发浓翠。“先生大?概长居京城,胆子也被磋磨得小了。那什么杨庆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御前行走?,能翻起什么大?浪,实在不行我出面把他宰了就是……”天边隐约有?雷声,京城的雨季马上就要来了。白显山知道这女子心气高手段精妙,鲜少遇到敌手,就把手边的几页纸推了过?去,“这个杨庆儿绝不简单,他是前首辅杨成栋的独子,生性狠绝,其才情能力决不在先生之下。且据我所知这人私下还?养了一?批死士,和他对着干绝不是一?件好主意!”白龙牙有?些惊讶,“这人既然如此厉害,连先生都要慎重。听你的意思是想和这人合伙,那岂不是与?虎谋皮……”白显山神情有?一?丝晦涩,“这些人哪一?个是好相处的,像当初的周秉,先生也不是非常想把这人招至麾下,奈何人家根本就不接招。这个杨庆儿寡淡薄情,行事素来以利字当头?,其实和他谈好条件,也许可以成为咱们净土宗的助力!”和君子谈大?义,和小人谈利益。白龙牙面庞稚嫩,像个孩子似的望过?来,眼里有?一?丝了然,“你与?我细细说这些,是不是宗主……先生拒绝了你的建议?”白显山点?点?头?,面上有?无奈,“我提了一?回先生不肯,说杨庆儿劣迹斑斑民间的风评很差,实在不是好人。我却觉得京城前途叵测,还?要当心这种人在背后捅刀子。到时候腹背受敌,咱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先生的担心是对的,杨庆儿这种人就是蛇,利用前首先要当心他反咬。但是在京城已经滞留许久寸功未建,白显山也很着急。加上去年?一?时大?意丢了江州这块重要的地界,白显山负罪感十?足,总想为净土宗重新开辟另外?的疆土以赎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