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安排好周秉就准备回?转,正要抽身时就见前面?的官道上?又过来?一辆装饰朴素极不起眼的马车。停稳之后就见一个身材小?巧的女人走了下来?,那人面?容娟秀温柔气度娴雅,正是江阁老的独女江月英。周秉心中一沉,立刻就想到江氏肯定也是因为子嗣前来?。江氏是吏部四品主事桑樵的妻子,听说两人婚后甚是恩爱,但就是没法有孩子。她这时候悄悄到这里来?,所求的只怕也是张真人。别人来?求张真人有可能被拒绝,但是江氏只要亮出江阁老的招牌,就不怕张真人拿矫。周秉几?乎要叹气,心想这些人的父兄丈夫都?是个顶个的精明,却不想家里女眷相信这些无稽之谈,也不知这算不算笑话。所谓病急乱投医也不过如此。他隐隐觉得这件事一定要尽快解决,拖一天就难上?加难。要是像那年王肯堂的堂弟王观卖假药一案那样衍生下去?,到时候还不知要牵扯出多少见不得人的腌臜东西?。周秉眯了眼睛,想了一下又回?头吩咐谢永,“你去?查一下崇福观可以求子的风声是怎么传出去?,再去?看看传说当中那得子的妇人所居何处是何身份?”谢永对于?这些市井间的事向来?得心应手,点头领命而去?。消息很快反馈回?来?,其中一个是米豆腐胡同姓张的妇人。成亲十六七年的都?没有孩子,她丈夫就带她每个月初一十五到崇福观祈福。结果真的应验了,十个月后这个妇人就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喜得她丈夫到处嚷嚷,特特在家门口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像这样的还有几?例,情况都?是大同小?异。都?是多年未生子,求医问药都?不行,但到崇福观祈福之后不久就有了身孕。周秉摸着下巴冷笑,“什么时候送子观音改行到道家去?做善事了?”他向来?不怕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凭什么寻医问药不管用?,到你崇福观磕头作揖就能奏效,那平民百姓什么都?不用?干了,地里的庄稼也用?不着侍候了,全都?信奉你龙虎山的无上?老君得了!谢永说完这件事还有一点欲言又止。夏天的风雨说来?就来?,坐在屋子里可以听见外头的闷雷。周秉掀开?廊下的竹帘好透气,回?头看见他的怪模怪样不由?好笑,“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这幅样子给?谁看?”谢永不好意思?地笑了,神情微敛,“大人让我监视的那座庄子似乎有异动,有消息说一夜之间多了好几?个没了眼睛的青壮,那惨叫隔着墙都?能听见……”要来?的终于?来?了。虽然是意料当中的事,但周秉还是被人性之恶感到手足发?冷,“我一向知道杨庆儿的胆子大,没想到他真的会把?这件事实施下去?。为了他那只瞎眼,他恐怕什么都?干得出来?!”但这些都?是猜测,谢永声音轻微,“那座庄子守得很紧,我派去?的人只是负责洒扫。要不是那几?个没了眼睛的人一时出来?晃悠,他不能肯定里头发?生了什么。现在受伤之人已经被送走,他也不知道被送到哪里,反正人已经不见了……”周秉放缓声音,“能查到这些就已经是大功一件,叫你的人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能在杨庆儿眼皮子底下安插这么一个人实属不易,其他的我派其他人去?查……”十珍堂的王观售卖违禁药丸之后,与王观有关?的许多事就销声匿迹。但周秉因为有太医院的老相识王肯堂提醒,对于?这件事的后续就格外留心。没想到误打误撞地查到王观名下的一处庄子在不久前刚刚易主,而谢永因为市面?熟悉,好巧不巧认识那座庄子的新?主人是杨庆儿养的一个清客。为了和十珍堂撇清干系,杨首辅都?不得不主动退居二线。而杨庆儿这时候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买了这个庄子,肯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能和杨庆儿这个疯子牵扯上?的多半没什么好事,加上?王肯堂也差点被胁迫,所以周秉断定这座新?庄子就是杨庆儿力图隐藏的秘密。果不其然……外面?开?始下起大雨,周秉的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沉闷,喃喃自语,“那些人真的都?没了下落吗?”谢永也小?看了那些人的肆无忌惮,“我派的人不敢乱动,但传的信出来?说药人此时的卢妃胡同也不太平,杨庆儿有些心烦气躁,拿着?手?里的几张纸大发雷霆,“用了?这么久的工夫,你就给我整了?这么个玩意儿……”地上站着?的是一?个面容消瘦的老者,姓孔,是川陕一?带的名医,被重金延请到?京城已经?小几月了?,当然最初的名义说是为杨庆儿医治瞎眼睛的。孔大夫脸上恭敬木然,心里却在后悔实在不该趟这道浑水。当初在成都府的小日子多?惬意,每天坐诊完毕后喝一?壶小茶吃一?叠点心,或是带着?家里的小孙子玩乐一?番何等逍遥,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孔大夫盯着?自己?的手?,觉得上头怎么洗都有一?股子血腥味道。第一?次干违背良心的事时,他整日整夜的睡不着?。但在无数财帛和天花乱坠的许诺面前,他的大夫操守忽然就变得无足轻重起来。人?活一?世,总要搏一?个万世流芳的美名。他想做一?个前所未有的先驱,总得有些不得已的牺牲。桌子边三足骊龙纹的香炉里燃着?安神香,让人?的心情终于缓和了?一?些。孔大夫听了?杨庆儿的斥责后不疾不徐地斟酌着?用词,“这才四个月,前期耗费了?太多?的时间,进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不易的了?。移植到?另一?人?身上的眼睛重新生长,总是不易。眼下出现坏死,也可能是术后有些地方没?有注意,还请爷容我些工夫细查……”杨庆儿知道这件事急不得,也知道自己?方才失态了?。奈何他左眼瞎了?这么多?年,竟是一?天也不愿意多?等。那份渴望就像一?个原来越膨胀的贪欲,总有一?天要让他到?焦渴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孔大夫毕竟是自己?好不容易收罗来的高手?,这些日子也算尽心,实在不宜这个时候翻脸。杨庆儿平静了?一?下驻步回头,“我会再给你找几个合适的人?选,你只管老老实实地给我试验,总要找对法子才行。”孔大夫松了?口?气,看?出他面色不豫根本不敢多?话,躬身退了?出去。贴身侍从艮八过来小声?问,“先前已经?悄悄处置了?五个人?,现在这一?批试验失败的人?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