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得到?奏报后大怒,转手就把这?件案子?给了南镇抚司。周秉手底下的人少,但?是个顶个的精明强干,拿到?外面?都是审案的高手,且个个都是铁石心肠。用不?着顶头上司出?面?,一顿烧炸烤蒸之后,那位奸猾似水,自?诩见过诸多大场面?的总督大人就把老底全部翻了出?来,顺便还吐露了几个刚刚走通的高层关系。景帝继位以来算得上是脾气?和软。只要底下的官员吏治清明,对于他们偶尔的争拿卡要就一笑而过。奈何这?位甘肃总督仗着是两朝老臣子?,在治内纵容儿子?肆虐百姓。知道自?己即将卸任就大肆收刮钱财,反过来又用钱财铺路打通关节。甘肃距离京城路途遥远,这?位总督有惯于欺上瞒下,民?生疾苦难以传递。若不?是引起无数人怨声载道,他的恶事?也难以被暴出?来。这?件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后面?牵扯了几家收受贿赂的高官,大理寺的人才晕了头跟他同流合污。周秉知道景帝把这?件案子?交给自?己,一是想看看自?己的能力,二?是给恶名在外的南镇抚司正一回名。于是他把案子?办得明明白白,每一件事?的前后都有实打实的铁证。牵扯的官员也毫不?含糊地拿下,至于那位甘肃总督的几个嚣张跋扈潜逃在外的恶子?在很短的时日内全部被捉拿归案。所贪渎的钱财庄子?铺子?田产一一收缴,堪录了明细的名册一个不?落地呈了上去。周秉到?南镇抚司上任后的头一桩大案子?办得漂漂亮亮,连惯于挑刺的御史?台都无话可说。景帝很得意,觉得自?己有识人慧眼,特意赏了周秉一百两银子?。对于赏赐不?赏赐的周秉到?不?是很在意,因为景帝高兴了就给个三瓜两枣,不?高兴了就罚周秉一整年的俸禄。别看他现在坐在南镇抚司都指挥使的位置上威风不?少,可前两年的俸禄都让景帝给罚没了,就是说现在府学胡同的开支全是谭五月在支撑。若是别人遇到?这?种事?多半要羞愧不?少,可周秉理直气?壮。偶尔在外吃饭应酬,有那不?怀好意的人提议想让周秉当冤大头,他就两手一摊说家里的钱全部是媳妇在掌管,他纯粹就是一个装门面?的……遇到?这?种又痞赖又狡猾又拿脸面?不?当事?的周秉,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只得自?认倒霉。虽然朝堂上下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但?周秉却?不?怎么上心,处理完不?多的公务后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茶就是一般的西湖龙井,但?是他一向不?是追求吃□□致华美的人,就着几块家里送来的核桃米酥一样喝得悠闲自?在。如今景帝交下来的差事?他是尽心尽力地办好,不?是他的差事?他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上一任上上一任的都指挥使就是手伸得太长,该管不?该管的都要划拉到?自?己的屁股底下。那样的人皇帝是喜欢,可朝臣们忌讳,南镇抚司的名声越来越大的同时也越来越臭。孤臣不?是那么好当的。周秉现在要做的就是收敛南镇抚司杂七杂八的触手,只抓紧要的东西。因为随着权势蜂拥而来的,其实多多少少都很麻烦。也许是鲜花美锦,更可能是陷阱里的荆棘。谢永急匆匆地进来,递过来一张条子?,“杨庆儿在北郊的庄子?昨晚半夜又送进去几个人,看那模样是骗来的山民?。大概性情彪悍些,看见阵势不?对就要往回跑,结果当场就被囫囵了一个……”昨夜刚刚下过雨,雕刻了童子?拜佛的窗棂上有隐隐的夏日阳光,一时间窗景亮得刺眼。周秉心中微沉,先前的悠闲一扫而光,“可知晓尸体被埋在哪里了?”一想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以杨庆儿的谨慎绝不?会留下什么明显的把柄。大鱼没捞到?,只逮着几个小虾米算怎么回事??这?就是他在没有掌握一定的证据前不?敢强攻那座庄子?的主要原因。杨庆儿现在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但?鱼死网破之下还不?知会干出?什么荒唐事?。想到?这?里,周秉再次怀疑起景帝。实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他老人家究竟看起了杨庆儿身上的什么优点,竟然绕过那么多才高八斗的正经翰林进士,把杨庆儿这?个疯子?延揽到?身边当智囊,看那架势还是首席的……果然谢永摇头,“我们的人只敢远远地盯着,若不?是闹得太狠,他根本看不?到?有人当场被格杀……”山民?对上术业有专攻的家奴,根本就无还手之力。死士环绕戒备森严,加上先前露出?的蛛丝马迹,周秉几乎已经猜到?杨庆儿要做什么,只是一时间不?怎么敢往那边想。有些人的恶,早已经超脱了生而为人的人范畴。周秉想了一下,望着远处殿宇露出?的一点飞檐斗拱喃喃问,“你说杨庆儿这?么着急干什么,明知道我现在已经在注意他了,行事?还这?么张狂。他凭什么认为我捉到?他的把柄后,不?敢捅露出?去呢?”谢永知道这?位上司看似绣花枕头其实绝顶聪明,非常老实地没有回答这?句问话。这?简直出?乎常理。周秉忽地面?色一变,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杨庆儿之所以肆无忌惮,是因为他背后有依仗。那依仗大的很,可以囊括他所有的胡作非为。或者说,本身就有人愿意纵容这?种肆无忌惮。前世里,景帝的一辈子?可以说是时时施政仁德,足以彪炳后世。但?他有一个很难在史?书里正视的一个愿望,就是想永生不?老,大概皇帝当久了,都有这?个怕死的毛病。跟随景帝的老人们多多少少都看出?来了,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去制止,包括周秉自?己更是自?告奋勇成了景帝的试药人……如果这?一次的自?愿者换成了杨庆儿,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南镇抚司的衙门不?大,毕竟是寸土寸金的京城。院子?里有几个挎着佩刀的番子?在比试,偶尔传来一阵阵笑骂,周秉却?是脊背生寒。他终于明白,在前世那个来历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张真人最后为什么会成为景帝最信任的国师?是因为张真人手里有景帝此?生最奢求的东西,虽然那个东西还不?知真假……京郊,小北庄。就像杨庆儿期翼的,只要方向对了,多多试验几次总归会找到?正确的路子?。孔大夫终于成功了一例手术,他面?上带了一点得色,“……终不?负所托,这?次的移植算是活了!”杨庆儿兴奋得很,一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低矮的床上坐着一个年纪轻轻的男人,皮肤粗糙神情拘谨,一看就是贫苦出?身的乡下小子?,此?时正惶恐地转动着脑袋。他的脸上一只右眼是完好的,而另一只左眼略微有些僵硬地斜视着。孔大夫亲自?翻动着乡下小子?的上眼皮,微笑着介绍自?己的杰作,“……这?回我换了个法?子?,移植眼睛的时候最是要趁新?鲜,眼球上的血脉尚未完全闭合,更容易让新?眼愈合。他现在已经能够看清一些东西,只是有些许功能还要进一步完善!”能有这?幅光景实在是难得,这?孔大夫也算是有真本事?。杨庆儿哈哈大笑,满意地挥挥手,“你做得很好,太医院的王肯堂听说擅长外科,我看他也比不?上你。你继续完善,若是能做到?和天生的一样完好,这?天下你就有用不?完的富贵荣华……”想了一下又吩咐,“等会我写一封信,你找人带回去,就说国子?监里我让人给你小儿子?留了一个名额。只要孩子?能干,明年大比中个三甲应该没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