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多年的?积威,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这无声无息的?雷霆之下。聂一掌的?这双手穿过重重障碍,竟是跟铁石一般坚固。周秉尽管手中有青锋抵挡,但正面直对时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喉咙管被捏紧时的?爆响。还?是太过托大了。周秉心里?暗骂了一声,谢永那小子?还?说只要?屋子?里?有异动就尽快冲进来,结果倒现在还?没影。不过把自己的?性命托付在别人的?手上,向?来不是周秉的?作风,所以即便在这个危急关?口他?还?是硬撑着把自己的?身?子?向?上拔高?了几寸。人的?潜力真是无限极,这是这么少少的?几寸,聂一掌的?这一迅疾如风重如泰山的?一掌和周秉的?青锋再次迸溅出细细的?火花。还?没等他?缓过来,又一掌无声无息地袭来……周秉躲过了初一却没躲过十五,胸骨被重重地拍击了一下。就像铁锤一般让人剧震,奇异是过了一会才?感到剧痛。周秉口中喷了一点血沫子?,明显是受了相当重的?内伤。也不知是脾胃还?是肝肠被震裂了,脚下也不由得踉跄了一下,绝大的?力道轰然?将身?后的?一处床架子?撞塌了。青锋与聂一掌的?护臂继续呛啷呛啷地相击,周秉的?武力值明显要?弱上许多。但是聂一掌手中没有趁手的?武器,所以也没有占到太大便宜。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几次忽闪而过,只听得周围的?桌椅器皿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糊了窗花的?隔扇被砸出了好几个窟窿眼。周秉吃亏在青锋无法尽情施展,加上对手确实老辣异常,一个不慎就被迫连退几步,转眼就被逼停在仄仄的?墙角。聂一掌知道今天不能善了,冲他?微微一笑手下再不留情面,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裹挟着叫人战栗的?厉风再次压了过来。周秉像牛一样狼狈地粗喘不已,有一种濒临死亡的?窒息。他?这辈子?还?没有这样陷入险之又险的?窘境,哪怕再殚精竭虑,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这个地方。过往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近在眼前,转眼间又遥不可及。……我?还?没有和谭五月告别,还?没有看?一眼即将出生的?孩子?。他?直勾勾地看?着破败隔扇外露出了一点青茫茫的?天空,僵白的?手指死死地扣住墙上的?青砖缝隙。伏杀电光火石间那两根布满老茧充满无限霸道?力量的指尖险险触到周秉的脖子,只需聂一掌轻轻一捏,一条人?命瞬间就要陨落。正是生死攸关的当口,破败的窗户被人?从外彻底撞开,一团巨大的轻飘的黑影忽地从天而降。周秉拿自己的身体生生做饵,终于等到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将对手引到正对着的窗户前。又借着脚边的一张凳子,轻轻一点以最快的速度闪身退在三尺开外,飞身倒挂在一根廊柱上头?。整个窗户没?了,像一个黑洞洞的深井。呼喇一下,大片的月光穿过云层铺洒进屋子里,可以看?见?到处都?是破烂的家私,地上一片狼藉。横里冲出来的两人?力道?极大,手中的绳索拖得聂一掌的身子往后猛退。聂一掌一个不防备被网个正着,低头?看?着裹在身上的渔网,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对手实力不弱,竟然还布置了这样不堪的后手。他倒没?有十分担心安危,毕竟自己如今的身份摆在那里。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轻易动公主府的人??不过什么时候这些人?的手段这般下作,连这些不上台面的东西都?使出来?然而还没?等他强行挣脱出来,窗子外门外忽地又冲进来两个人?,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整整齐齐地拿刀直接上手砍。前面撒渔网的人?和后头?拿刀砍人?的人?,包括最早引得聂一掌露出空门的人?,可以说得上是配合得相当契合。聂一掌又惊又怒,只来得及抬手格挡开最致命的一击,狼狈拖着带着渔网退在墙角。奈何不知道?这渔网是什么东西做的,看?起来轻薄无物却越拉越紧,他一双可以裂熊分狮的手竟然无法施展力道?,一时半会怎么也挣脱不开。渔网极细极密,在月色下有着诡异的银光,稍稍移动就往肉里死勒。后头?进来的几个人?都?沉着脸一声不吭,那架势跟杀小鸡似的,根本没?有正面迎敌,都?是一碰即退,手上却是刀刀都?见?血。聂一掌被这儿戏一般的下作手段死死困住,纵有千般本事竟是半点也施展不出来。这时候的聂一掌空有一身武力,只是几个呼吸之间胸膛胳膊和大腿就受了不少外伤。那伤势说起来不轻不重,但这时候就是要命的事。浓浊的鲜血一点点地往下滴落,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看?着触目惊心。他一时间愤懑难当,已经知道?今天是个死局,咬牙空手将一个袭击者艰难地倒掀了出去后,对着斜前方气喘吁吁,“小兄弟给?个痛快话?,我和你到底有什么大冤仇,竟然带人?在我家里布下这么一个陷阱,也算是费了好大的心思……”聂一掌算是看?出来了,今天是个必杀局,而先前装扮成女装诱杀的年?青男子必然是领头?的。但输人?不输阵,他困兽尤勇,所以话?里话?外都?是讥讽之意。看?见?对方已经是拔牙的老虎确实没?什么威胁了,周秉这才捂着胸口伤处,一落地就一个箭步上前,腾地一声就把人?狠踹倒在地上。那一脚哐当一声又狠又准,然后脚尖以一个毒辣刁钻的力道?将将抵住脖子。聂一掌丝毫动弹不得,觉得自己已经受伤的肋骨登时发出一阵脆响,就立刻明白这个看?起来清雅文秀的年?轻人?今日确确实实是不准备让自己活命。最后一点生还希望落空。聂一掌实在想不到自己会死得这么冤枉,连对手的姓名?都?不知道?,瞪着血红的眼睛十分不甘心,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你……你到底是谁,不嫌今天的阵仗你胜之不武吗?”江湖上的人?讲究快意恩仇,哪里会这样不择手段。周秉的脖子有细细的红痕,鼻腔里也有断断续续的湿意,那是刚才险些被掐住时留下的。他垂眼看?着地上艰难蠕动的身形,知道?这人?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这才往外吐了一口血沫子,难得好心地说了几个字。“对付你这种最是惜命的老家伙,成天龟缩在公主府里我还真?没?办法。不过只要能收拾你,我管他娘的什么胜之不武……还记得二?我芳么?”脸上神情自然,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占尽上风后又以多欺少是件可耻的事。聂一掌有些疑惑,过了一会才想起什么,忽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我是受人?所托,且二?我芳的女东家不过是江州过来的小海商,在商界也没?什么名?号,你作甚要为她出头??”看?来过度低调也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周秉眼睛微微一眯,手中的青锋剑微微一送,“冤有头?债有主,既然这样我就没?有找错人?。你错就错在使银子收买陈四为你杀人?的时候却没?有事先好好打听一下,二?我芳的女东家谭氏不是你能随意动的……”干净利落,一道?血箭“噗”一声飚在雪白的墙面上。聂一掌还想听清接下来的话?,奈何对方丝毫没?有对他详细解释的意思。一阵酣甜的味道?从喉管涌上来,他就什么都?不晓得了。地上的人?被渔网捆得如同一颗巨大的粽子,满面尘土狼狈不堪,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已经是不行了。这时候摔在墙角的谢永有些吃力地抬头?,他方才被聂一掌踹中心口满脸尘土,形容也很糟糕,咳了几声后告罪,“大人?莫怪弟兄们?进来晚了,刚巧碰到巡防营的人?。我怕露出端倪,就按着弟兄们?没?敢按时行动,险些误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