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将不动声色地一摸脸,没将话接过去,“我是个粗人,能回去自?然最好。可回去要是掉脑袋,那?就?没什么意思了!”命没了,就?是皇上?不追究责任又有什么意义?风声裹着砂砾拍击在遮挡简陋的帐篷上?,像是四面八方即将围上?来的追兵,仿佛片刻就?要破门而入。一直按捺不同的尤燕林猛然起身,一刀就?将先前极力劝大家往返的年青知事?活活劈杀了。直到一抹鲜血嗤地一声迸在地上?,大家才齐刷刷地反应过来,都?骇得退了一步。尤燕林天生气力极大,那?刀又锋利无比,一劈险些劈掉年青知事?的半边身子,看这样子这人也是难以存活了。年青人半匍匐在地上?,艰难地抽搐了一会才断气。眼?睛大睁着,恐怕到死都?没有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他只?是不想到异国?他乡求生存,不想让儿女背负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他承认,他踏出凉州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尤燕林用?脚踢开尸体,面色阴沉地环顾四周,“从你们拿了小革岭法,等闲人难以糊弄到。就?朝远处看热闹的私兵喊了一嗓子,“怎么一点眼?力见没有,赶紧过来收拾一下,今晚还要在这里歇脚呢!”那?位死不瞑目的年青知事?很快就?被抬出去,随便找了个地方埋了。荒漠上?多得是秃鹫和蝎子,即便是埋葬好,也许用?不到三天就?会尸骨无存。参将陪着尤燕林说了一会话,又回头安抚好大家的情绪,这时?候短暂的休息比什么都?重要。打点好一切后,他望着远处掩埋掉那?位惨死知事?的小小坟茔,心里想这孩子还是太过年青了……参将夜色太?深,疲乏的?前凉州卫的?将士席地而?卧。毕竟是仓皇出?逃,有人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所以神情惶惶像丧家之犬。尤燕林睡不着,抱着佩刀看着帐篷的?边缘。那里?有一只小小的?守宫,形状丑陋细长,瞪着一对小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些外来客。似乎察觉这些人有危险,守宫跐溜一声就窜到石缝里?去?了。荒漠上的?夜晚即便是春季也是冷得刺骨,握在?手里?的?刀柄凉沁沁的?。尤燕林有些焦虑,怎么也不能合眼。甚至清楚觉得那些看不见的?危险如同密密麻麻的?蛛丝,已经把他的?手脚捆得严严实实。内应处置干净了,接下来应该会顺利吧?很多年前就想过会有背离故土的?一天,但真的?遇见了还是觉得一切准备都有不足。若是事情重来一遍,尤燕林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下令,让人焚烧小革岭天坑里?的?众人。那时候他有那么一丝侥幸,只要这里?的?知情人都死光了,自己的?那些过往就会像荒漠的?沙土一样?,足够掩埋一切肮脏……那把火终究没有烧起?来。事已至此,尤燕林不知道该后悔还是该庆幸。那些只知道夸夸其谈的?京城特使们还活得好好的?,还敢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甚至在?后头?穷追不舍,生生让自己成了英雄末路。一步错步步错,好在?所有的?退路都按照多年前的?预想一一实行。虽然有不舍,但只要穿过这片荒漠,就可以靠着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钱财实现心中所想。一切都安排好了,尤燕林想到这辈子竟然可以自立为王从此光耀祖宗,又?觉得一切牺牲都值得。在?族谱上重新记一笔算什么,他尤燕林要开宗立派。不远处是低矮的?灌木丛,起?起?伏伏地似乎有异动?。尤燕林本来就绷着一根弦,见状把手里?的?钢刀一把就投掷了过去?。树丛晃动?了一下,扑棱飞起?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鸦。那东西也不知吃什么东西长大的?,翅膀展开竟然有人的?半臂长。呱呱叫了两声,拍打着双翅急速逃窜开。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吓醒了众人,纷纷起?身查看。尤燕林收了刀,不在?意地站起?身,“已经歇了一个时辰了,大家还是赶紧起?来收拾,等出?了这块荒漠才算是安全。让底下的?弟兄们咬牙坚持一下,我?已经派人到前头?去?照应了!”这块巨大无比的?荒漠是内陆和北元的?缓冲地带,看似平常其实危险无比,除了神出?鬼没的?北元人还有无数潜藏的?敌手,一不小心就会死于干渴和各种匪夷所思的?毒虫。尤燕林有强大自信,除了自己手下这些历经百战的?儿郎,还没有谁敢贸然前进?,所以他才同意大家休息了这么久。眼下凉州卫就是一盘散沙,不足为虑。西宁卫的?指挥使一向明哲保身,又?有不干不净的?小辫子在?手,这个当口应该很识相,要防备的?是京城来的?那几十个锦衣卫。据尤燕林查探,那里?面不乏一等一的?好手。私兵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很快就收拾妥当准备拔营。但空隙间忽然有一种奇怪的?肃静,尤燕林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翻身上马戒备。刚把躁动?的?马匹安抚了一下,一只只淬着寒光的?利箭就从四面八方围剿过来,很快几个手脚慢些的?士兵就被?射成了血刺猬。对付叛逆自然不需要客气,那些有倒钩的?利箭竟然都是内造的?。身边的?几个心腹亲信都挂了大大小小的?彩,模样?好不狼狈。尤燕林也好不到哪里?去?,提着缰绳左奔右突,一时间竟然冲不出?去?。在?这个紧要关?口他在?心里?模糊地想,这些追兵是怎么赶上来自己的?脚程的??荒漠里?的?路纵横交错千万万条,若是没有确实的?标识,两伙人是很难遇上的?。而?前进?的?路线唯有真正的?贴己才知道,难道……队伍里?还另有人泄露行踪……昨天处置的?,只不过是个替死鬼。此时反应过来的?尤燕林又?惊又?怒,正要鱼死网破时就忽觉手脚一软,身上的?气力顿时像流水一样?散去?。再一惊时就是背后一凉,钻心的?刺痛席卷而?来。他慢慢回头?去?看时,就见这辈子最信任的?人,甚至比亲兄弟还要亲的?部下正举刀望着他,眼里?是一片悲凉。那是一直紧紧跟随在?身边的?参将。叛逆首领已死,□□围剿的?速度缓了下来。全幅盔甲的?周秉略微偏头?,大声宣布,“谋逆已然正法,余者还不下马就擒?”等大部分人都老实缴械之后,周秉看向那位手刃尤燕林的?参将,“接下来你要去?哪里?,我?可以派人护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