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脱落,楼道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霉味。
这是林振宏留给她们母女唯一的容身之处。
不到六十平的小房子,家具陈旧,墙面泛黄,和曾经宽敞奢华的别墅有着天壤之别。
短短两天,从锦衣玉食到一无所有,巨大的落差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婉本就心性柔软,经受不住丈夫背叛、家庭破碎的双重打击,终日郁郁寡欢,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心里的郁结日积月累,彻底压垮了她原本不算硬朗的身体。
搬来出租屋的第三天清晨。
“咚——”
沉闷的倒地声骤然响起。
正在收拾简陋杂物的尹诺雅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只见母亲直直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目紧闭,脸色青紫,一动不动。
“妈!!”
尹诺雅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手脚冰凉,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她的身体。
母亲的身体冰凉僵硬,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恐惧和绝望瞬间席卷了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女。
她颤抖着手拨打120,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母亲苍白的脸上。
救护车呼啸而至,一路疾驰,将苏婉送进了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科。
一系列紧急检查过后,医生拿着厚厚的诊断报告,脸色凝重地走出病房。
“病人长期情志抑郁、心气郁结,引发重度心脏衰竭、高血压并发症,伴随严重神经衰弱。”
“简单来说,长期积郁成疾,身体多个器官受损,情况非常不乐观,必须立刻安排手术介入治疗,后续还要长期住院调养,药物不能停。”
尹诺雅浑身冰凉,死死攥着那份沉甸甸的诊断书,每一个字都像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脏。
她颤抖着问:“医生,治疗……一共需要多少钱?”
医生沉默片刻,给出了一个足以压垮她的数字:“前期手术费、住院费、检查费,保守需要二十万。后续长期康复治疗,费用无法预估。”
二十万。
对于曾经的林家来说,不过是一笔微不足道的零花钱。
可对于如今一无所有的她们母女,是天文数字,是绝境悬崖。
短短几天,家破、亲危、绝境临头。
十八岁的尹诺雅,一夜之间被迫长大。
她没有时间崩溃,没有资格哭泣。
母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仅剩的全部。
无论多难,她必须救。
走出医生办公室,尹诺雅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眼底的泪水无声流淌,却被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哭声。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开始四处借钱。
昔日围绕在身边的亲戚朋友,听闻林家破产、林振宏狠心抛妻弃女,全部避之不及。
曾经对她和蔼可亲的亲戚,如今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偶遇在路上,也会刻意绕道而行,生怕被她开口借钱。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短短几天里,被她看得淋漓尽致。
唯一愿意帮她的,只有她最好的闺蜜——夏雪儿。
夏雪儿家境普通,拼尽全力拿出自己攒了多年的零花钱、压岁钱,又向家里软磨硬泡借了几万,凑了整整五万块送到她手上。
“诺雅,我只有这么多了,你先拿着给阿姨治病。”夏雪儿看着憔悴狼狈的好友,红了眼眶,“不够的我们再想办法,千万不要放弃。”
五万块,杯水车薪。
距离二十万的手术费,还差整整十五万的巨大缺口。
医院每天的住院费、医药费源源不断,账户余额飞速见底。
催费单一张接着一张,压得尹诺雅喘不过气。
伊诺雅实在想不通,他的父母明明那么相爱结局怎么会以离婚收场?
曾经他们互相扶持,白手起家,可谓是一段津津乐道的豪门佳话。后来伊诺雅出生,苏婉为了给伊振宏一个强大的后盾,甘愿在家做起了贤妻良母。
如果当初没有结婚生子,苏婉应该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服装设计师。
想起父亲前几天把一纸离婚协议甩在他们母女面前的那副丑恶嘴脸,再看看如今躺在病床上毫无半分血色的母亲。
伊诺雅打心底里为母亲不值。并且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为母亲报仇雪恨。
走投无路之下,她放下了所有骄傲和体面。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她看着自己远超一本线的优异成绩,看着梦寐以求的大学录取预告,最终,默默关掉了页面。
大学梦,彻底碎了。
十八岁的夏天,别人奔赴前程、奔赴光明未来,只有她,被迫辍学,坠入无边黑暗。
她必须赚钱,尽快凑够手术费,救活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