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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娘有一面喜镜。
  未婚女子只要滴一滴血进去,便能照见自己成婚三年后的模样。
  前世,镜中的我身穿凤袍,头戴十二尾金凤冠。
  皇后大喜,当即逼太子萧承璟娶我。
  可他真正想娶的,是我的嫡姐姜知柔。
  大婚那夜,他掀开盖头,冷冷看着我。
  「姜令仪,你最好真能让孤当上皇帝。」
  「否则知柔今日受的委屈,孤会让你加倍偿还。」
  婚后三年,他从未踏进我的房门,却将姜知柔养在东宫别院。
  嫡姐生病,他取走我的救命药。
  嫡姐落泪,他罚我跪在雪地里赔罪。
  就连皇后赐给我的太子妃朝服,也被他拿去改了尺寸,穿在嫡姐身上。
  后来,他果然登基了。
  登基第一日,他封嫡姐为贵妃。
  第二日,他以妖言惑众之罪斩了阿娘,砸碎喜镜。
  第三日,他废我后位,将那顶十二尾金凤冠亲手戴在嫡姐头上。
  而我被扔进冷宫,在一个大雪夜里咽了气。
  直到尸身冻僵,也没等来一个替我收尸的人。
  重来一世,阿娘再次取出喜镜。
  血还没滴下去,我便一把掀翻了它。
  「不必照了。」
  「女儿已经有了想嫁的人。」
  ......
  满殿霎时静了。
  皇后捏着茶盏,半晌才问:
  「谁?」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六皇子,萧景珩。」
  阿娘倒吸一口凉气。
  站在太子身侧的姜知柔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萧承璟。
  皇后更是将茶盏重重搁回桌上。
  「胡闹!」
  「景珩常年卧病,太医说他未必熬得过明年,你嫁给他,难道要年纪轻轻便守寡?」
  我俯身叩首。
  「臣女不怕。」
  一道冷笑忽然从头顶落下。
  萧承璟垂眼看我,神色里尽是讥诮。
  「姜令仪,你为了与知柔争,倒真舍得下本钱。」
  「先是掀翻喜镜,如今又说要嫁给六弟。」
  「怎么,你以为这样,孤便会多看你一眼?」
  姜知柔轻轻扯了扯萧承璟的衣袖。
  「殿下别动怒,妹妹或许只是一时冲动。」
  她转向我,神色担忧。
  「令仪,六皇子常年卧病,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别拿自己的终身赌气。」
  前世她住进东宫别院时,也这样劝我。
  她穿走我的太子妃朝服时,也红着眼,说只是萧承璟不愿见她受委屈。
  我被罚跪在雪地里时,她更是哭着求萧承璟放过我。
  结果我多跪了两个时辰。
  重活一世,我连与她争辩都嫌累。
  我淡声道:
  「姐姐误会了。」
  「我想嫁六皇子,与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萧承璟脸色一沉。
  「六弟知道你心悦他吗?」
  「还不知道。」
  「那便是你一厢情愿。」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姜令仪,六弟虽病着,却不是任你作践的人。」
  「你为了气孤,当众拿他当挡箭牌,也不怕他嫌你晦气。」
  我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前世大婚那夜,他也是这样看我。
  仿佛我嫁给他,是我使尽手段偷来的福气。
  可如今,我只觉得可笑。
  「六皇子愿不愿娶我,是我与他的事。」
  「不劳太子殿下操心。」
  萧承璟眸色骤冷。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见到他便脸红的我,会当众顶撞他。
  皇后厉声斥道:
  「放肆!」
  「承璟是储君,也是你的表兄,岂容你这般无礼?」
  阿娘慌忙跪下替我请罪。
  我却挺直脊背,没有改口。
  皇后盯了我许久,忽然问:
  「若景珩不肯娶你呢?」
  「臣女便求到他肯为止。」
  「若他成婚不久便去了呢?」
  「臣女替他守寡。」
  「若他这一生都给不了你富贵尊荣呢?」
  我几乎想笑。
  富贵尊荣,我前世已经尝过了。
  凤袍加身,母亲惨死,冷宫三载。
  那样的尊荣,我不稀罕。
  「臣女心甘情愿。」
  殿内再次安静。
  姜知柔咬着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承璟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冷得吓人。
  「好一个心甘情愿。」
  「孤倒要看看,六弟会不会要一个满口谎话的女人。」
  他带着姜知柔拂袖离开。
  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微顿。
  「姜令仪。」
  「今日的话,最好别后悔。」
  我没有回答。
  我最后悔的事,便是前世没能早些认清他。
  皇后被气得头疼,命人送客。
  阿娘拉着我匆匆往外走,却忽然停下。
  她回过头,颤着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喜镜碎片。
  方才掀翻镜子时,我的掌心被边缘划破了一道口子。
  一滴血顺着指尖落下,正好溅在碎裂的镜面上。
  「令仪......」
  阿娘的声音猛地变了。
  镜面中,原本模糊的血雾缓缓散开。
  我依旧身穿凤袍,头戴十二尾金凤冠。
  只是这一回,站在我身后的人不再是萧承璟。
  清瘦苍白的男人抬起手,亲自将凤冠戴在我发间。
  那张脸,我绝不会认错。
  正是所有人都认定活不过明年的六皇子。
  萧景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