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秒,温禾央就看到沈肆烬淡淡偏移目光。
他低眸继续酌着那桂花酒,薄唇抿处冷峭的弧度。
这次宫宴邀请来了戏班子,不过温禾央对表演不太感兴趣,撩眸盯着澄澈明月,漫不经心喝了几口果饮。
到后面她有些坐不住,再往那熟悉的位置看去,沈肆烬不知何时走了,她索性也提前离席。
不过没回宫殿,而是独自去了旁边御苑内的太液池。
温禾央坐在湖中心的亭子里,许是触景生情,脑海里忆起了一张女子貌美贤淑的脸。
“娘亲……”
她喃喃,一滴泪从眼角沁出流下。
一到仲秋夜她就控制不住这浓浓的思念之情。
哭得梨花带雨,清丽的脸上挂满了晶莹泪珠,直到情绪慢慢平息,她才撑着桌面站起。
在转身后,她看到湖畔边伫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月光倒映在湖面上,折射出银光,照亮那人半边侧脸。
是沈肆烬。
温禾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快要从他身旁经过时,他低沉的嗓音醇厚迷人。
“小公主怎么一人躲在这哭?”
她步子停顿,看向他。
沈肆烬狭长的眸子微微上挑,看着好似带有一丝笑意,但面容依旧那般冷硬。
她心绪纷乱,语气不像往日那般温软,“我没躲,在那坐着想哭就哭了。”
说完她就要走,却被沈肆烬拦住。
他递给了一块干净的印着竹子的丝质手帕,“免得回去被别人看到。”
温禾央没推辞,接过擦去残留在脸上的泪。
“沈将军行事这般温柔,看着倒不像娶不到女子的样子。”
他睨着,应答,“确实不缺,但我且没遇到意中人,宁愿不娶也不会滥娶。”
她一时缄默,最后看着他问了句。
“或许沈将军喜欢我?”
“小公主很自信。”沈肆烬轻勾唇,眸色里淡漠得未有别的思绪。
月光下,温禾央腰束胭脂色软烟罗裙,秀眉纤长,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腰若细柳,肌肤胜雪。
他收回打量,别有深意勾唇,弧度很浅,“但确实自信得有理由。”
温禾央笑意宛然,“沈将军也不差,身材极好。”
沈肆烬略感意外挑眉,“哦?小公主向来是这么夸男子的。”
“没有,目前仅对你这么说过。”她话语真挚。
他眼尾慵懒扫过,步子往前几步,和她拉近了距离,投下的高大阴影笼罩住她。
“莫非小公主心悦我?”
从沈肆烬的角度俯身,温禾央眼底星波柔软,仿佛两颗剔透的宝石辉映月光。
她长而浓密的睫毛颤动,唇畔浮现好看的微笑,“沈将军给个机会?”
没正面回答,但令人浮想联翩。
他清寂多年的心渊犹如被抛入了一颗石子,回音不绝,湖面掀起浅浅涟漪。
不过很快归于平静。
沈肆烬疏远退后一步,“小公主莫拿我作为消遣的乐子。”
温禾央没再说什么。
因为她方才说的都是实话。
两人擦肩而过,走往不同的方向。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后来只要沈肆烬来宫内,温禾央就会抓住每次机会和他来个‘巧遇’,再寒暄几句,借此拉近关系。
他态度总是不咸不淡的,她也没因此放弃,而且胆子越来越大,从最初面对面交谈,到敢扯上他衣角,甚至凑过去贴近他。
具体的温禾央记不太清了,她只知道沈肆烬这人太冷漠了,看似不拒绝她,实则就是根本懒得理会,想让她自动失去兴趣。
后来温禾央觉得他像木头,确实也不想再陪他再玩下去,招呼都没打一声,戛然而止收了招。
可沈肆烬却主动进宫找上了她,她没怎么理会,跟那时他对她一样。
更加没料到的是,她被沈肆烬拖到四下无人的巷角,他将她抵在粗粝的宫墙上,狠狠掐着她腰质问。
“招惹上我就放弃我了是吗?小公主性子还真是恶劣啊。”
温禾央只是凝视近在咫尺的沈肆烬,看着他冷硬的下颚线紧绷,向来清漠的态度好像增添了几分慌乱。
她忽然抬起手臂圈上他脖颈,笑着亲吻了下他的脸。
回忆的画面渐渐模糊。
观星台上,后背靠着梁柱的温禾央阖上眸。
温奕宸视线从星空收回,见她像是睡着了,于是将特意带来的披风盖在她腿上,弯腰抱着她回到未央宫。
三日后。
他们终于是安然无恙地回宫了。
皇帝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逮捕贪赃、暗中欺压百姓、作恶多端的佟宏,将他给关进大理寺看押。
不过半日,又剥削了庄毅骠骑将军的身份,收回全部兵权。
而他手下的将士按照个人意愿,可以归于大将军沈肆烬麾下,也可以拿一笔钱财回老家。
这一声不吭的突然袭来的变故让整个朝廷为之震撼。
目前还未对外放出全部证据,但幽州百姓知道后都在庆祝,将之前佟宏做的坏事全都一股脑对外吐露出,还大肆宣称孝景帝是明君。
夜幕低垂,月上柳梢。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金龙宴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膳食,均出自御膳房最顶端的御厨之手。
温禾央来得晚了些,进来后发现皇帝、温奕宸和温云墨已经都在了。
她提裙在自己的位置跪坐下,再一看桌上都是她喜欢的佳肴,旁边还有壶青梅汁。
皇帝开始说着他在幽州发生的事,以及一一阐述佟宏的罪证。
“说起来最后多亏了那兰姬,要不是她,我们也拿不到佟宏费尽心思藏起来的真账本和规划图。”
温禾央动筷的手一顿,低眸笑了笑。
夏日的夜晚空气干燥,迎面吹来的微风带着热意。
她放慢脚步,沿着宫墙往内走。
没曾想半路遇上了宁珏,一身纯白无暇的衣裳,好像他独爱这个颜色,和他名字倒是相符。
宁珏在她跟前停下,他俊逸出尘的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意。
“公主,多谢你那日送来的药膏。”
温禾央目光盈盈,“举手之劳。”
清风将他的衣袍吹起轻微晃动,她清晰看到他粗制衣裳下摆绷开冒出的线头。
她看得出宁珏很爱干净,或许是奈何沦落到现在这般落魄情境他才接受反复清洗再穿。
但按照司制局向来的规矩,哪怕是宁珏这般身份的质子,也该按照惯例每月获得一件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