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木泰唇边浮现浅笑,“可她身子金贵孱弱,放到床上没弄几下恐怕就要受不住哭了吧。”
哪怕知道他什么性子的乌日娜听了这粗俗又暴露的话都一怔,差点被口水呛到,无奈叮嘱。
“中原不比草原,这里的女子向来含蓄内敛,哥,你待会儿进宫里可千万要收敛些。”
拓木泰没应,骨骼分明的手指继续盘着核桃,手背上的青筋脉络清晰。
驻扎在门口视察的带刀校尉走上前,这边跟随的外交使者出来解释,很快查验完身份后放行。
太和殿,皇帝得知拓木泰一行人到了后亲自来城门这迎接。
他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衣袖被风带着高高飘起,威严而不失风度。
身为草原统领的拓木泰气质也非凡。
他外罩一件亮绸面的棕色对襟袄背子,袍脚上翻,塞进腰间的腰带中,脚上穿着鹿制皮靴。
他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发冠之中,从玉冠两边垂下淡绿色丝质冠带,在下额系着一个流花结。
拓木泰露出微笑,吐字的腔调带着些许他们那边的口音,“陛下。”
“拓木泰可汗,有失远迎。”皇帝语气客气而和善。
两人并肩行走聊着,后边跟了双方两批人。
马车颠簸赶到这花了有三天三夜,乌日娜现在全身酸痛乏累,忍不住垂肩,恰巧这时拓木泰回头看见。
谈得也差不多了,皇帝给了杜公公一个眼神。
杜公公瞬间领会,弯着腰凑到拓木泰右后侧方。
“舟车劳顿,陛下早早为可汗您准备好了宫殿落脚歇息,还请您跟随着杂家来。“
拓木泰掀眸,“好。”
在分叉路口各自散开,乌日娜见皇帝远离,她这才紧跟在拓木泰身侧,边左右打量四周陌生环境。
这里和他们所居住的宽阔草原很不一样,对她而言非常新奇。
收拾好的宫殿朱漆门,内雕栏画槛,金碧辉煌。
乌日娜直奔内殿就想躺下,杜公公连叫住,“郡主且慢,这是为可汗准备的,您所住的宫殿在隔壁,不远的。”
她笑着又跟随杜公公而走。
殿内,拓木泰脱下外袍,里边的衣衫很薄很透,能轻而易举看见他身上的肌肉。
他视线落在桌上的一套釉陶彩器小巧茶具,拿起把玩在手间,姿势和他盘核桃差不多。
拓木泰挑眉,放下茶盏,直接端起茶壶潇洒仰头。
壶嘴处源源不断流出茶水,他喉结滚动快速吞咽喝下,润了喉后用袖口抹了下嘴角。
再到内殿,床榻上摆放着织造精细的云锦被,拓木泰用指尖戳了下,软绵有弹力。
他躺上,后背仿佛陷入了层层云里。
周围静谧,他缓缓闭眼歇息。
“公主!”
春熙匆匆跑入,温禾央捧着一个盛满水的小银盆,听到这激动的叫声手略微一抖。
“怎么了?”她将盆放在地上回头。
“我方才远远看到陛下和扎丹库勒部的可汗走在一起,那人真的好高,真的有这么高哎。”
说着春熙边努力踮脚伸胳膊比划着。
温禾央被她逗笑,双眸弯成月牙,“有这么夸张吗。”
春熙焦急,“真的!公主你信我。”
“今日晚宴要见的,我到时一看便知。”
温禾央说着将鸟笼打开伸出一根食指,小白乖巧地跳上来,不算太锋利的小爪子紧圈上她手指。
她蹲下从盆里沾了几滴水放到它翅膀上,它立即展开翅翼轻轻挥舞,又用尖喙清理着羽毛,挠着毛茸茸小脑袋。
见它不排斥,她才继续给小白洗澡。
不知不觉太阳已下山,夜色渐浓。
御花园亮着灯笼,轻纱晃动,旁边花团锦簇,林木、奇石穿插掩映,铺陈出宛若仙境般的瑰丽景象。
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一切都彰显出华丽,表露出举办的这场宫宴到底有多重视。
拓木泰随着侍女的引领到上头的圆案桌筵席,位置紧挨着皇帝。
右侧矮些的桌旁是为太后准备的,乌日娜便在左侧之地坐下。
下方的席位大概有十个,目前已来了七位男子,个个都很俊逸,各有各特色。
按照人数和穿着打扮来看的话,乌日娜猜测他们是皇子。
这些中原男子看着没有他们草原男子粗旷豪迈,但就是这样反倒吸引乌日娜的兴趣。
当中有一位面若冠玉,眉目如画,白衣黑发,好似翩翩清隽公子。
气质如此温雅,她的视线不由得多为他停驻。
拓木泰见她毫无顾忌大胆直盯着那男子,低声提示,“乌日娜。”
她讪讪收回目光,倒了杯果酒一饮而尽。
“一点都不烈……”乌日娜砸了砸嘴,没有他们那边纯酿造的青稞酒那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不过菜肴味道着实不错,她很喜欢!
拓木泰目前为止已经喝了好几杯果酒了,于他而言淡得像是在喝水。
旁边服侍的侍女弯腰要给他重新倒酒满上,拓木泰握住她腕阻止,“不必了。”
这般触碰动作让侍女红了脸,拓木泰面不改色松开。
已经观赏了两场乐曲,拓木泰看向皇帝,嘴角勾起弧度,“陛下,怎迟迟未见一名公主来到。”
皇帝哈哈一笑,“女儿家注重颜面,应该还在精心梳妆打扮,不过要不了多久了。”
拓木泰从腰间挂着的囊袋里拿出核桃,又开始熟练地盘起来。
漪元殿,杜公公在门口等得着急,就差抓耳挠腮了。
“哎呦,三公主您好了吗,宫宴早就开始了,再不去就迟了呀!”
“来了。”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接着珠帘被掀起,温若纤未带面纱,之前长满红疹的脸快好全了。
她一袭华丽衣裳,乌黑的高髻装点着几根镶宝金簪,脸上的妆容艳若桃李,玉质的耳坠光泽流转。
气质沉静,形容举止仪态万方。
在入场时温若纤走着莲步低眸坐到对应席位。
太后看到她的脸时,寡淡的面容露出些许满意神态。
坐于高位的拓木泰望过来,温若纤撩了下耳边碎发,抬头看去,呼吸一滞。
她本以为这草原统领定是五大三粗熊腰虎背的,没想到倒还挺周正俊朗的。
心下的排斥感好像没那么浓厚了。
不过她依旧不想嫁去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