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只好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空荡荡地回响。
  “我先回去找他们了,你有什么线索来找我。”俞含光说道,目光在沉夜脸上多停了一瞬,象在掂量什么。
  沉夜点头。等俞含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没有回房间。他站在原地数了三十秒,然后一个空间跳跃闪到五楼拐角。匿行开启的瞬间,他的身体像被一层凉水裹住,轮廓从空气里溶解,连呼吸声都被吞掉了。
  穿过门,里面有两个棺材。沉夜解除匿行,身形从空气里浮出来,像从水底浮上水面。解除时带出一道模糊的虚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残留着一层淡灰色的轮廓。“这前后摇也太大了,怪不得是A级。”他在心里记了一笔:匿行无论使用还是解除,都有两到三秒的僵直,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解除,不然被杀也是一瞬间的事。
  他走向那两口棺材。每口棺材前面各放着一张黑白照,一张男,一张女。照片里的两个人面无表情,像被抽走了什么。
  沉夜看到那张女人的照片时愣住了。他走过去拿起照片,指腹在相框边缘停住。是背身娘。
  “自己怎么给自己放口棺材,她的孩子呢?”沉夜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他把照片放回去,脑子里在拼图。背身娘、棺材、孩子、第一层通关的条件。碎片在他脑子里排列组合,他需要一块关键的碎片。
  一个黑影出现在沉夜身后。匕首朝着沉夜狠狠刺下来,刀尖划破空气的声音象撕布。沉夜察觉到危险急忙闪开,身体往侧面一拧,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衣服裂开一道口子。
  背身娘手里握着匕首,匕首散发着黑色的雾,刀柄上有一颗红色的眼睛。那只眼睛在转动,一眨不眨地锁着沉夜。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他们的孩子吧。”沉夜站直身子,声音很平。他在试探。用最少的字换最多的信息。
  “你猜对了。不乖的孩子,该受到惩罚。”背身娘一个后撤步,速度飞快地冲向沉夜。脚掌踩在地面上像踩在鼓面上,咚咚两下就到了他面前。
  沉夜使用匿行。身体溶解在空气里。但背身娘一个飞踹精准地踹在他胸口,匿行被打断了。沉夜撞在墙上,后背砸出一个浅坑,他捂着胸口,肋骨象是断了一根。
  她的速度和力量都碾压他,匿行的隐蔽性在她面前等于没有。沉夜张开嘴,十六条触手飞舞而出。背身娘用匕首一刀砍断。触手断口喷出暗红色的液体,沉夜收回触手躲开背身娘的第二刀,刀锋贴着他的脖子划过,凉飕飕的。
  他想使用诡契。面板弹出:“对面数值比你高,只能等对面重伤才可以使用诡契。”字是红色的,象在嘲笑他。
  沉夜在心里骂了一声。无奈只能使用力之穿透和背身娘肉搏。右拳泛着金光,他迎着背身娘冲了上去。背身娘速度很快,眨眼之间来到沉夜面前。沉夜一拳挥出打在背身娘脸上,她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脸颊凹下去一块,但很快又鼓了回来。
  “我从小的生活只有补习班。爸妈却从来不看我一眼。”背身娘缓缓起身,身体开始逐个变大。手臂变粗,皮肤上长满疙瘩,象一锅煮沸的粥溢出来。“我努力变好,努力变强,每次考试都是第一。为什么,为什么连简单的陪伴我都做不到?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
  她的声音在变,从女人的声音变成无数个孩子同时哭喊。身体膨胀到原来的三四倍大,灰绿色的皮肤上鼓起鸡蛋大小的疙瘩,顶端泛着暗红色。脊柱从后背拱起,刺破皮肤,露出一节节灰白色的骨刺。嘴角撕裂到耳根,两排森白的牙齿间渗出黑色黏液。下巴歪斜着,发出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他们该死。他们总说邻居家的小孩比我乖、比我好。我什么都不好!明明我才是最强的那个,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背身娘说完后完全变成了一个怪物,她的头颅还是原来那张脸,皮肤白得发灰,嘴唇紫黑,眼框深深凹陷下去,两颗眼珠象是被硬塞进颅腔里的,一大一小,左眼球布满血丝,右眼球却异常突出,几乎要滚出眼框。她的嘴角被撕裂到耳根,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牙缝间渗出黑色的黏液,下巴像脱臼一样歪斜着,发出“咯咯咯”的骨头摩擦声。
  脖子以下的身体膨胀到了原来的三四倍大,灰绿色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鼓起鸡蛋大小的疙瘩,疙瘩顶端泛着暗红色,象是随时会爆开的脓包。她的脊柱从后背拱起,刺破皮肤,露出一节节灰白色的骨刺,像爬行动物的背鳍,骨刺之间黏连着拉丝的腐肉。
  两条手臂粗壮如柱,肘部向内翻折,手臂上复盖着一层又一层肉瘤,瘤体上长着稀疏的黑色硬毛,手指变成了七根,每一根都有小臂那么长,指尖长着泛黄的利爪,指甲缝里塞满了干涸的血痂和碎肉。她的双腿从膝盖处反折,像青蛙一样蹲踞在地上,小腿上暴起的青筋如同蚯蚓缠绕,脚掌裂开成三瓣,趾间连着黏腻的薄膜。
  最诡异的是她的后背,原本应该是脊背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竖缝,缝隙里蠕动着无数细小的触手,每根触手顶端都长着一只微缩的眼球,它们疯狂地转动着,贪婪地扫视四周。缝隙边缘翻卷着暗红色的肉芽,渗出透明发黄的脓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腐臭的气息,象是腐烂的杏仁混着生肉的味道。
  她的声音变得象无数个孩子同时在哭喊,尖细、混乱、重叠在一起——“陪陪我……陪我啊……”
  她冲向沉夜。沉夜张开翅膀飞向空中躲开,眼角扫到地上的匕首,俯冲下去拿。背身娘抓住他的翅膀将他甩飞出去,沉夜的身躯砸开门滚落下楼梯,骨头撞在台阶上的声音象一串闷雷。背身娘朝他冲过来,沉夜使用空间跳跃闪到匕首前,一把抓起匕首。
  “呃啊!”背身娘冲向沉夜。沉夜再次使用力之穿透,飞起刺向她。背身娘一挥骼膊将沉夜打飞,他撞在墙上滑下来,嘴里涌出一口血。
  她不仅是速度快,力量也恐怖。沉夜撑着地面站起来,脑子在飞速运转。硬拼打不过。
  “你就是活该。”沉夜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篾。“就你这样动不动就愤怒的人,你爸妈就不该喜欢你。”
  “你在说什么!闭嘴!”背身娘声音尖锐地冲向沉夜,爪子张开:“我要撕烂你!”
  沉夜躲闪着,嘴里没停:“我说错了吗?你就是比不上别人家的小孩。因为你内心阴暗。第一又怎样,你考到全市第一了吗?你爸妈不还是不爱你。”
  “闭嘴!不要再说了!”背身娘捂着头,身体在颤斗。
  沉夜瞅准机会一刀刺向背身娘。刀尖没入她的胸口,像插进一块豆腐。背身娘尖叫:“不!”
  匕首发出诡异的红光。背身娘缓缓变回了她原本的样子,是个小女孩,长得十分清秀,眉眼间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疲倦。匕首掉落在地,小女孩也变成了纯白色的灵魂体。
  沉夜本想用诡契,但愣住了。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女孩低下眸子:“谢谢你让我解脱。我叫冯诗诗,今年15岁。我的一生除了上学就是在补习班。我很羡慕能有家长陪伴的孩子,为什么别人都有人陪就我没有。明明我比他们优秀,我也尽力做到了父母想要的样子。我很羡慕我们班的倒数第一,她虽然成绩不好,但她的爸爸妈妈家长会从来不会缺席,都是两个人一起来。而我习惯了开家长会我的座位一直空着。”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象一片纸在风里翻。“有一天,我见到一只流浪猫,给它取名叫朵朵。我拿着攒瓶子卖破烂的零花钱养着它,它也是我唯一的情感羁拌。可有一天……”
  冯诗诗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我爸妈发现了它,将它杀了做成了一道菜。我看着厨房里的猫皮,瞬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我哭喊着,他们却告诉我以学业为重,把我关进房间装了监控。上补习班也要全程跟着监视我。”
  她的声音开始散,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有一次我在房间里做作业,一道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