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身处高地,行动不便也不能打草惊蛇,他又想拔剑了。萧闻谙把手搁在额前,遮挡穿透树叶的斑驳光影。“北一侍卫,你进衙署多少年了?”北一无比自豪:“十年!”大人进衙署的第一天,他就跟着大人。得到答案后,萧闻谙却没再问。北一不由得斜了眼萧闻谙。“你问这个做什么?”萧闻谙:“躲在树上观察也是无聊,随便问问。”北一:“……”莫名其妙。院子里。洛川明月端着碗,搅动着热粥。裴燃往她的碗里夹了点菜。“明月,怎么不吃?”“你的案子多起来后,已经很久没吃过兄长做的饭了。”裴燃怜中带笑地看洛川明月。兄长的疼爱与宠溺,一如往昔。只是……洛川明月终是放下碗筷,调整坐姿方向,下定决心般与裴燃面对面。“兄长,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儿?”她实在是无法再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直面向来温润如玉的兄长。究竟是什么,让他心性大变?洛川明月的那碗粥,他所夹的菜,慢慢沉了下去,被白粥完全淹没。裴燃笑问:“明月,你在说什么?”他搁下筷子。洛川明月低头看向裴燃的双腿。他行动不便,腿上一直盖有薄被。洛川明月说道:“二十三天前,我们发现第一具死状怪异的尸体,仵作剖验,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洛川明月默了片刻,继续说。“时隔二十三天,再次剖验,那人的体内五脏六腑依然完好。”如果不是没了气息,他们甚至可以认为,对方只是睡着了。“兄长,他们身上始终散发一种异香,与你所佩戴的香囊,一样。”洛川明月不知自己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裴燃的嘴角勾出哂笑。“明月,你是在怀疑兄长?”“不,我是在确定。”洛川明月站起来,离了桌面背对裴燃。“昨天夜里发现的水上浮尸,我看到那人的体内,飘出一团黑气,黑气一闪而过显化的脸,是兄长你。”这件事,她谁都没说。就连北一和阿木两个心腹,都没看出她的异样。沉浸官场多年,她果然越来越懂得如何伪装自己了。萧闻谙给北一开了半个时辰的顺风耳,因此院落里的声音,他一字不落的都听进去了。北一下意识扭头看向萧闻谙。“大人能看到不同寻常的东西?”昨夜他也在场,大人的确有短暂的发作。萧闻谙挑眉,“你不该去问洛川明月吗?”“我在问你!”北一着急。他虽没有阿木心思活泛,想得多想得远,脑袋还聪明,经常一点就通。但非常见之事出现,多多少少会对活人产生影响。他担心洛川明月。萧闻谙吸了口气。“洛川明月没有你想的那么弱。”她身上,可有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院子里,裴燃的脸上依然带有微笑。“明月,兄长竟不知,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本事了?”洛川明月转过身,双手拍在桌面上。“兄长,你还没回答我,凶案现场,为什么会有你的香囊气味残留?”“明月,你现在是在质问兄长吗?”裴燃抬头,含笑的目光探进她的眼底。“我们自幼流浪,相依为命,多少风风雨雨都熬过来了,如今你是京城最负盛名的判案高手,洛川大人。”“兄长却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你会将你的审讯,对准你的兄长!”洛川明月脸色痛苦。“可是……”“可是什么?”裴燃温声打断,脸上尚且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声询问。“可是你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偏听偏信那位萧大小姐的一面之词吗?”裴燃掀起眼眸看洛川明月。“你做事一向谨慎,我想你应该先于我调查了萧闻谙之事,她回来第二天,将萧老夫人的寿宴搅得一团糟。”“再给她一些时日,我有理由相信,京城都将因她的存在而翻天!”啪啪啪。突兀的鼓掌声响起。他刚刚疾言厉色之人,不知从何处跃来,身姿轻盈落在院中。那人长得明明很清雅,像漫山遍野的山茶花,不染俗世。偏偏笑意之中带有看戏的玩味,如同妖孽。萧闻谙来到裴燃面前。“裴公子,没想到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呢?”他眼睁睁看着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间,自己却毫无挣扎之力。裴燃的身后,一道飘渺的近乎透明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那人双目呆滞,好似分不清天地为何物。“兄长?”洛川明月直勾勾盯着那道身影。尤其在看到那人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显的勒痕,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人勒住了。“明月,你在看什么?”裴燃的身子动弹不得,根本看不到身后的虚影。萧闻谙勾了桌边多余的椅子就随意坐下,支肘笑眯眯地看裴燃。“晋公子,当别人的替身久了,怎么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你什么意思?”坐在轮椅上的“裴燃”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即便是隔着热烈的阳光,刺得晃眼,“裴燃”也能看出,萧闻谙的笑容里带有看透一切的从容。他咬牙冷笑反问。“萧大小姐,我们此前并未见过,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在明月面前胡说八道,离间我们兄妹?”萧闻谙逆着光,清晰的轮廓在阴影中晦暗不明。“晋明,晋家独子,多年前,你父亲助九王逼宫,被满门抄斩。”“裴燃和洛川明月找到废墟里的你,你们三人相依为命。”前去抄家的官员可能也想不到,那稚童竟能活下来。萧闻谙:“你心系亲人,也痛恨那些在皇上下旨时,没有站出来为你家说话的人。”“有天夜里,你不辞而别,多年后再出现,是将当年没为你家求情的官员全部杀害。”洛川明月闻言,心中再次惊起骇浪。“萧大小姐,你什么意思?”洛川明月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位“兄长”,呼气起伏不定。宅院居于闹市,百姓从门前路过,热热闹闹,她却恍若置身方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