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闻谙坐在床边给安乐九公主把脉。明华郡主又说道:“我们也请了几位大夫过来瞧,都说没事儿。”“萧相爷和萧老夫人原本想在这里守着安乐等她醒来,是我让他们先装做无事发生的样子。”萧闻谙点头。“脉象的确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饿鬼的寒气残留在九公主体内。”“九公主是活人,自然受不住阴魂之气,这才昏迷不醒。”明华郡主着急。“你有办法把寒气逼出来吗?”萧闻谙:“有,请郡主跟我去一个地方。”明华郡主:“什么?”萧闻谙:“去了你就知道。”还不等明华郡主过多询问,萧闻谙轻轻提起她,两个人瞬间离开相府,来到玉京城外的乱葬岗。乱葬岗白骨累累,寒气森森。明华郡主双手颤抖又用力,死死抓住萧闻谙的袖子,大气也不敢喘,脚步挪动跟在萧闻谙身后。“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安乐已经没救了?萧闻谙想毁尸灭迹?故意带她来给安乐选个葬身之地?那看到真相的她还能活吗?不不不,她不要做冤死鬼!明华郡主越想越害怕,鼓起勇气尖叫着往回跑。“救命,救命啊!”“郡主跑什么?”萧闻谙笑容玩味地把明华郡主提回来。“堂堂郡主,话本看多了吧?”明华郡主小孩子心性似的好奇询问。“你怎么知道?”萧闻谙:“……”“郡主,乱葬岗鬼魂多,你不要乱跑,要是不小心被吃了,我可不愿意鬼口夺人。”明华郡主委屈。白天的乱葬岗也是阴森森,她害怕啊。萧闻谙推开明华郡主,看着空无一人的乱葬岗,厉声喝道。“给我滚出来!”乱葬岗阴风吹过。明华郡主小心翼翼挪动脚步,回到萧闻谙身边。“没人啊。”萧闻谙:“三息。”“三,时间到。”“别别别,我出来,我出来还不行吗?”一声鬼哭狼嚎响起。赫然是寿宴上被萧玉宁镇住的饿鬼魂魄。他跪在萧闻谙面前,嘀嘀咕咕。“哪有你这么数数的?”明华郡主大惊。“他不是魂飞魄散了吗?”“萧玉宁的符箓并不能完全杀他。”萧闻谙跟明华郡主解释过后,懒得跟饿鬼废话。“跟我走,把你留在安乐九公主身上的残余死气吸干净。”饿鬼被提着丢到相府的厢房。在萧闻谙冷冰冰的目光中,照做。随着死阴之气被吸出,安乐九公主的脸色有所好转。明华郡主惊喜的同时,又很好奇。“你附身在安乐身上的时候,怎么没对我出手?”正因她不是饿鬼的目标,才能趁机逃走,回府搬救兵。饿鬼气鼓鼓“哼”一声。“还不是你身上有护身符,我不能靠近,否则我就把你给吃了!”“护身符?”明华郡主身上唯一的护身符,只有萧闻谙的回礼。她恍然大悟。“闻谙小姐,你早就看穿寿宴的风波了,是不是?”难怪她逃走的那么顺利。萧闻谙道:“郡主先对我抱有善意,我自该护你一程。”明华郡主眉开眼笑地点头。“嘿,这么说,还是本郡主赚了。”结识这么深藏不露的高手。萧闻谙扭头,饿鬼还在。“你不滚回你的乱葬岗?”“啊?”饿鬼差点惊掉下巴。“漂亮姐姐,仙子,我差点被萧玉宁打散,回去也是一死,”他跪在萧闻谙脚边。“你都把我带来了,何必再把我送走,多麻烦,对吧?”“要不,你留下我吧,我能帮你做很多事儿。”萧闻谙冷漠:“你都快消散了,我留下你给你收尸?”饿鬼:“……”长得貌若天仙一人,说话怎么这么伤鬼心。他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圈圈。“万一萧玉宁发现我还活着,再次利用我怎么办,仙子不担心我再祸害别人?”“那就魂飞魄散啊,多简单。”饿鬼:“……”“仙子,你就留下我吧,从今往后,你说东,我不往西,你说上刀山,我绝不下火海!”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丑死了。“罢了,看在你还没散透的份上。”萧闻谙的指尖溢出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光注入饿鬼体内。他魂魄上的裂隙瞬间愈合,伤势痊愈了。饿鬼喜不自胜,连连磕头。“多谢主子,多谢主子救我鬼命,从今以后,我一定唯主子马首是瞻!”刚收的小跟班,萧闻谙立刻使唤。一颗丹药丢给他。他正要服下,听到萧闻谙冷若寒潭的声音。“你一个鬼吃什么丹药,我是让你给九公主服下。”饿鬼:“……”“哦。”他乖乖照做。明华郡主看得目瞪口呆。萧闻谙转身离开厢房。“安乐九公主会在一刻钟之内醒来,郡主请便,我就不奉陪了。”折腾那么久,相府的藏污纳垢,也只解决了一角。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相府的另一角院落。与萧闻谙所住的位置同样偏僻,却是相隔整个相府最遥远的距离。院中有位身着青衣的娘子正在凉亭下做刺绣。丫鬟在旁称道。“娘子的绣功越来越好了,如果小姐能穿上就好了……”丫鬟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忙跪下。“娘子对不起,是翠竹失言了。”翠竹忍不住往脸上抽几个耳光。这张嘴啊,怎么这么口无遮拦。明明知道这是青衣娘子心中的痛,还要忍不住往青衣娘子心上戳。青衣娘子轻轻放下绣品,动作温柔到骨子里,扶起翠竹。“你只是实话实说,我心中又何尝不是这样想?”青衣娘子仰望院子里四四方方的天空。今日的天气诡异莫测,方才还暗的如黑夜,这会儿又艳阳高照了。“罢了,不提了,我只要留着这些东西啊,心里就有所安慰了。”青衣娘子用指腹轻轻抚过绣品上的纹样。翠竹看得于心不忍。“娘子,要不我们说出真相吧?”将近二十年了,青衣娘子日夜煎熬。强忍到今日,不知独自咽下多少苦楚与血泪。她实在不愿意再看到青衣娘子这样。“娘子,只要把真相说出来,家主一定会为您作主,小姐也能回到您身边。”青衣娘子的心中有过瞬间动容,很快被理智压制,轻斥翠竹道。“翠竹,永远不要再提这些话。”青衣娘子再次拿起针线。细细的针刺破指腹,很快冒出圆红的血珠。翠竹大惊:“娘子,这……”“无妨。”青衣娘子将血珠吸掉,脑袋压得更低,刺绣动作加快,嘴里还呢喃着。“我只要她一辈子平安喜乐,不见也没关系,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