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姜子牙,黄飞虎,南宫适等人围着一座沙盘而立,几枚代表前锋的赤色木旗已经插到了渑池以西。南宫适估算了一遍粮车与步卒速度,道:“照眼下行军之速,再有三日便可抵达渑池,若先锋轻骑先行,一日半便能看见城墙。”土行孙坐在一旁,不以为意道:“区区一座渑池,又无雄关天险,张奎纵本事,还能比前面五关更难打不成?依我看,三五日便能拿下。”黄飞虎却皱了皱眉:“越到最后越不能轻敌,渑池一破,前方便是孟津,天下诸侯尽聚于彼,殷商若还有什么后手,多半会压在此处。”话音未落,帐外忽然响起急促马蹄声。一名斥候几乎是从马上滚落下来,掀帐而入,单膝跪地。“大王!丞相!朝歌八百里传诏,已经昭告沿途州郡!”姬发抬头:“何事如此慌张?”斥候抿了抿干涩嘴唇,声音都显得迟疑。“大商人王下旨,册封……册封沈威为镇国大元帅,总督渑池军务!城中兵马,粮草,军械,一应皆听沈威调遣!”话音落下,大帐中霎时静了一瞬。随即便是一阵压不住的议论。“沈帅?”“他去了渑池?”“竟真投了殷商!”土行孙率先冷笑起来:“我早便说过,此人既然叛出西岐,便已经没了忠义二字,如今看来,果真如此!”黄飞虎却没有附和,只盯着沙盘上的渑池看了许久。哪吒站在帐角,闻言脸色明显不好看。他想说些什么,可想到十里坡上已经真灵入榜的木吒,雷震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杨戬同样没有开口,只是眉心轻轻蹙起。姬发站在上首,听见“镇国大元帅”几个字时,心底最先涌出的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沈威接了大商的旨意。这意味着从今日起,所有事情都有了一个最体面的解释。
为什么要提前调走青骢,玄甲两营?因为沈威早有异心。为什么要收他的兵权?因为自己识人有明,在他真正反叛之前便已先一步防备。甚至庆功宴上的夺权,扣剑,拆军,在如今看来,都不再是忌惮功臣,而成了防患于未然。只要沈威站在渑池城头,西岐军中那些曾经替他抱不平的人,往后再想替他说话,都得先掂量一句——此人已经是殷商镇国大元帅。想到这里,姬发心里那根一直没有彻底拔掉的刺,反倒松了几分。可他脸上却很快浮现出一抹沉痛。“糊涂啊。”姬发长叹一声,缓缓闭了闭眼。“沈帅跟随西岐十年,孤虽然与他有过龃龉,可从未真想害他,那日封侯赐田,也是念他多年征战辛劳,想让他好生歇息。”“没想到他一时想不开,竟走到了今日这一步。”说到最后,他甚至摇了摇头,神色里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大商气数已尽,他明知如此,却仍要逆势而行不知天命,待真到了两军阵前,孤又该如何面对这位昔日旧将?”帐中不少将领听后神色复杂。土行孙却直接道:“大王何必念旧?既然他已经投敌,便是我西岐之敌,战阵之上,各凭本事就是。”姬发没有接这句话,只看向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沉默不语的姜子牙。“沈威毕竟曾是您的弟子,如今他领殷商兵马守渑池,此事……”姜子牙终于抬起眼。那张苍老面容上没有怒意,也看不出悲喜,“逆子不知天命,享受人伦,人人得而诛之。”姜子牙语气平静。“待大军兵临渑池,战场之上,吾等绝不会放水。”一句话,便将十年师徒情分彻底划到了战场之外。大帐中无人再言。又行一日,大军择地扎营。
夜色降临后,姜子牙回到自己的营帐。帐内早已点起一盏青铜灯,邑姜正坐在案旁,见父亲回来,立刻起身替他解下外氅,又亲手斟了一盏热茶。“父亲今日似乎有心事。”姜子牙接过茶盏,没有立即喝。片刻后,他才道:“朝歌下诏了。”邑姜手中动作一顿。“什么诏?”“帝辛封沈威为镇国大元帅,如今他应该已经到了渑池。”茶壶轻轻碰了一下桌案。邑姜抬起头,似乎一时没有听明白。“他……去了大商?”“还接了帝辛的册封?”邑姜沉默许久,眼圈一点点泛红。她原本一直以为,沈威就算离开西岐,也最多寻一处山林隐居。从此不问周商之争,不入大劫,至少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她甚至曾想过,等天下大定以后,许多年过去,今日这些事或许也就淡了。可她从未想过,沈威会直接站到西岐对面。“他为什么非要如此?”邑姜声音轻了下来。“兵权已经交了,婚约……也是我自己退的,他若心中有怨,恨我便是,恨大王也罢,为何非要投身殷商?”“他明明知道大商气数已尽。”“明明知道西岐才是天命所归。”说到最后,她眼底已经浮起水光,既有难过,也有一种无法理解的失望。在邑姜看来,今日这一切或许有人受了委屈,也有人做得过分,可大势本身从来没有错。周室当兴。殷商当灭。这是连父亲,阐教诸仙都早已确认的天数。既然大势如此,那么个人的得失,婚约,兵权,又怎能与天下天命相比?姜子牙看着女儿,沉默片刻,最终缓缓放下茶盏。“凤鸣岐山,周室当兴,此乃天数。”“我等皆在顺应天命而行,这是正道。”“沈威不知天命,逆势而为,这便是他的大错。”姜子牙神色平静,语气没有半分迟疑。“天命之下,不容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