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所有敌人重新聚集。西岐有二十万大军,更有阐教仙人坐镇。东鲁有姜文焕多年积累的精锐。而渑池能够调动的兵马,也不过十余万。双方差距,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张奎看着沈威,沉声说道:“大帅,如今两军即将合围,是否需要提前开启城中大阵?”他虽然知道沈威手段非凡,可面对这样的局面,心中依旧有一丝沉重。沈威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沙盘上的两道红线,神色始终平静。如今他已经踏入太乙金仙。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这个境界足以俯视洪荒大部分生灵。可沈威很清楚,真正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修为。百万大军汇聚之下,天地气运、军势煞气,都会成为影响战局的关键。尤其是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这一次,他要让整个洪荒看到,人族军势究竟能够爆发出怎样的力量。想到这里,沈威缓缓收回目光。众人都在等待他的命令。然而下一刻,沈威却没有下达迎战部署,反而平静开口。“传令军需。”“今日开仓。”张奎微微一怔。“开仓?”“不错。”沈威看向众人。“将库中存粮取出,宰牛杀羊。”“今晚,全军设宴。”此言一出,厅内几人都愣住了。如今大战就在眼前。东西两路大军即将兵临城下。按照正常安排,此刻应该清点兵甲,布置防线,准备迎敌。可沈威竟然要在这个时候举办宴席。彻地夫人眉头微动,却没有开口。她知道沈威绝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情。张奎沉默片刻,问道:“大帅,这是为何?”沈威看着他,缓缓说道:“因为明日之后,很多人可能再没有机会喝这一顿酒。”厅内安静下来。沈威看着在场众人,声音依旧平静。
“这些将士,有的是刚从游魂关撤下来的老卒,有的是这些日子随本帅征战而来的精锐。”“他们都清楚如今是什么局面,也知道明日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敌人。”“既然他们已经做好了死战准备,那便没有必要让他们带着恐惧和绝望走上战场。”沈威缓缓说道:“让他们吃饱,让他们喝足。”“让他们知道,今日这一顿,不是送他们赴死的酒宴。”“而是告诉他们,明日面对东、西两路大军之时,他们身后有粮草,有兵甲,有同袍,还有这座必须守住的渑池。”张奎听完,神色逐渐变得郑重。他原本还不明白,为何大战将至,沈威却反而要大摆宴席。可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用意。两军交战,最重要的不只是兵力和兵器,还有将士心中的那口气。若所有人都抱着必死之心,却只剩下悲凉与绝望,那么真正开战之时,军心反而容易受到影响。可若将这股情绪化作愤怒,化作不甘,化作杀敌的战意,再配合引动军中血气,便能让整支大军发挥出远超平日的力量。“大帅,末将明白。”张奎抱拳应下。他看着沈威,心中已经隐隐明白了这道命令背后的用意。如今渑池上下,没有人不知道明日将会面对什么。西岐二十万大军压境,阐教二代金仙亲自坐镇,东鲁姜文焕也即将率军抵达,两路兵马一旦合流,便是数十万甚至百万大军围城。这种局势之下,若只是不断告诉将士敌军有多强,只会让他们心中的压力越来越重。而沈威此举,并非为了享乐。他是要让所有人放下最后一丝恐惧。既然明日便是决战,那便无需让将士们在大战前夜继续煎熬。让他们喝酒,让他们吃肉,让他们在最后一晚尽情释放心中的情绪,等到明日真正踏上战场之时,将所有恐惧、不甘与怒火,全部化作斩杀敌军的力量。
尤其本就以军势、血气相连。若全军心念一致,杀意凝聚,爆发出的力量远非平日可比。“大帅放心,末将这就安排。”张奎再次抱拳,随后转身离去。沈威目送他离开,平静说道:“告诉军需官,今夜无需节省。”“库中存酒全部取出。”“宰牛杀羊,让所有将士吃饱喝足。”“明日之后,再与敌军清算。”……随着一道道军令传下,沉寂许久的渑池城逐渐有了动静。军需库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车车粮食被运往各处军营,封存多日的酒坛也被搬了出来。城中的铁甲声、脚步声不断响起。原本正在修补城墙、加固防线的士卒,听到消息后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大战将至。所有人都知道,明日可能便是生死之战。可今夜,沈威却没有让他们继续守着冰冷的兵器,也没有让他们听那些令人压抑的战报。而是让他们吃肉喝酒。让他们像普通人一样,过完这最后一夜。很快,渑池城内升起大片炊烟。锅中热气翻腾,肉香随着夜风飘散。酒坛打开之后,浓烈酒气弥漫在军营之间。许多刚从游魂关撤回来的老卒,看着眼前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他们镇守游魂关十余年,见惯了战火,也见惯了死亡。可他们从未想过,在敌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时候,竟还能有这样一顿酒肉。有人端起酒碗,看着身旁并肩作战的同袍,沉默片刻后,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没有人再讨论敌军有多少。也没有人再去想明日是否还能活着回来。这一夜,他们只是将心中最后的畏惧压下。等到明日,他们便会以手中的刀枪告诉敌人,想踏过渑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与此同时,西岐大营。姜子牙、姬发等人正在商议明日进军之事。如今西岐主力已经重新聚集,虽然比不上最初六十万大军,但二十余万精锐依旧足以形成碾压之势。更何况,阐教诸位仙长已经抵达。在他们看来,渑池已经到了最后时刻。就在此时,一名斥候快步进入营帐。“报!”“渑池传来消息。”“沈威并未加强城防,反而打开军需库,命人宰牛杀羊,今夜全军饮酒。”帐中众人先是一怔,随后不少将领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战当前,竟然还有心思饮酒?”“看来沈威已经知道守不住了。”“这不过是想让那些士卒死前痛快一晚罢了。”姬发听完,脸上也露出淡淡笑意。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谋略。而是绝境之中的挣扎。渑池兵力不足。西岐二十万大军即将抵达。阐教仙人更已经亲自下场。再加上东鲁大军即将从东面压来。如今的沈威,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传令下去。”姬发看向帐中诸将。“全军加速推进。”“明日清晨,本王要亲眼看到渑池城破。”……与此同时,东鲁大营之中。姜文焕同样收到了渑池传来的消息。当听闻沈威没有继续加固城防,反而命全军饮酒设宴时,姜文焕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手中的军报,便将其放在案上。“大战将至,却在此时饮酒。”“看来这位镇国大元帅,也已经知道自己走到了绝路。”旁边将领听闻,纷纷露出笑意。这些年来,东鲁大军被游魂关挡了太久。窦荣夫妇镇守雄关,令姜文焕数次进攻无功而返。如今游魂关终于落入手中,东线再无阻碍。在他们眼中,渑池不过是殷商最后一道屏障。等东、西两路大军汇合,任凭沈威如何善战,也不可能挡住天下诸侯之力。姜文焕起身走到营帐之外。远处,无数东鲁军旗随夜风猎猎作响。他望着那片已经被战火摧残多年的土地,心中想的却不是一座渑池。而是即将结束的殷商天下。“十余年征战。”“今日,终于到了最后一步。”“区区渑池,又能挡多久?”姜文焕收回目光,沉声下令:“传令三军。”“加快行军。”“明日兵临渑池。”“此战之后,便是殷商覆灭之日。”明月西沉,东方天际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白光。渑池城内,经过一夜整顿,原本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并没有消散,反而随着大战临近,变得愈发肃杀。城外校场之上,十余万大商将士已经披甲列阵。一眼望去,黑压压的甲胄连成一片,长戈如林,战旗猎猎。每一名士卒身上都带着浓烈的血煞之气,尤其是那些修炼的精锐,呼吸之间都有淡淡血色气息升腾,隐约化作狼烟盘旋于军阵上空。十余万人的气血汇聚在一起,哪怕没有刻意催动军势,也已经让整片天地多了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昨夜那场酒宴,并没有让这些将士变得松散。相反,在经历了最后一夜的畅饮之后,他们反而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恐惧。他们知道,今日面对的是两路诸侯大军,是一场很可能决定生死的大战。可他们同样知道,自己身后便是渑池,身旁便是并肩作战的袍泽。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无需再畏惧。城头之上,沈威负手而立,静静看着眼前这支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