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u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祭祀乃是皇权特许。
逾越即为乱臣贼子。
想自保,不能靠祀,只能靠戎。
换言之。
想立足于南乾朝廷。
于各方势力中片叶不沾身,还能自保。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战争加码。
如今的肃阳虽为北疆孤城。
被北莽诸城环抱其中,四面楚歌。
但二十万北莽大军已退。
北莽战争的重心,也在向西蜀旧地转移。
接下来的几个月,一直到秋收。
肃阳和北莽之间,绝不会再爆发大规模战争了。
无非就是些掠边,劫村的小打小闹。
这对肃阳城内的十万百姓而言。
确是难得的休养生息之机。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没仗可打。
肃阳之于南乾北疆的分量,就变弱了。
原本,肃阳可以牵制十几万北莽大军。
硬扛着不让北莽大军南下,威胁到朝廷。
但现在。
北莽大军已退。
皇帝亲自派人招揽。
你肃阳不给面子。
轻则,肃阳会再度沦为弃子。
重则,朝廷扣一个乱臣贼子的帽子上来,肃阳就又会进入到三个月前,腹背受敌的窘境之中。
所以。
想要自保。
想要在两个月后,清明时的入京述职上。
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就必须有仗可打。
这仗不能大,也不能小。
大了劳民伤财,自毁肃阳根基。
小了不痛不痒,难以说服南乾朝廷的文武官员。
可现在……
北莽退避三舍。
无论大仗还是小仗。
都没有可打的。
总不能由守转攻。
自己寻上去找仗打吧?
“多谢王统领提醒。”
沈夜沉思片刻,双手一拱。
冲着王石真心感谢道。
“临行之时,你再派人给我送些银两来。
朝廷鹰犬不吃拿卡要,太不寻常。
为免陛下起疑,只能让沈大人忍痛割爱了。”
王石临走,又扭过头,冲沈夜补了一句。
“另外,纪云是四皇子派来的。
他的嘴能不能闭上,我就不清楚了。”
沈夜想着,眼珠一转。
旋即从怀里掏出了一支断成了两截的狼毫短笔。
上面印有雕金的花纹,笔底还刻了一个方正的“纪”字。
“替我把这个还给纪云,告诉他物归原主了。”
沈夜把那支断笔奉上。
眸中陡然闪出了一抹释然。
纪云是武林中人。
三个月前纪云初次潜入肃阳之时。
沈夜就已经发现了。
无论是内功的行炁,还是经脉的状态。
都更平和、悠长。
不像是在军中磨砺出来的。
反而更像是门派传承下来的。
南乾武林被清剿一事。
沈夜多少也有些耳闻。
但近些年,随着南乾皇帝年老体衰。
有不少曾被驱逐的武林门派。
也都偷偷溜回了南乾,蓄谋东山再起。
纪云,大抵就是其中之一。
武林人士道义为先。
这支断笔,就是沈夜放过纪云一马的象征。
若纪云有义,他自然能领会其中含义。
便不会在回京之后。
将自己不站队任何一方的事实,告知四皇子。
“仅是如此?”
王石追问了一句。
“仅是如此。”
沈夜点头示意。
王石见状也不再多问。
只是攥紧了那支断笔,旋即走下了城楼。
沈夜在赌。
赌纪云怀才不遇。
赌纪云对四皇子心生嫌隙。
赌纪云骨子里还讲道义。
不然。
一个早在三个月前,就冒着生命危险,调查过肃阳的人。
理应升官加爵,平步青云。
为何会以车马局干事之职,再入肃阳?
原因只有一个。
无非兔死狗烹!
现在。
攻守易型。
是沈夜在给王石和纪云选择。
选择保密,那便算肃阳的朋友。
若执意要当朝廷的走狗。
沈夜握紧了腰间宝锏,眸中掠过一抹杀意。
他也有办法,让王石和纪云彻底闭嘴!
“沈大人,马家堡暗桩来报。”
就在此时。
苏从文却快步登上城楼。
将一份墨迹未干的奏报,呈到了沈夜面前。
“你看你,又急。”
沈夜缓缓伸手,接过那份奏报:“难不成北莽大军还能回来?”
“不……不是北莽。”
苏从文喘匀气,沉声道:“是匪患……
就在咱们和北莽较劲之时。
城外占山为王的各路土匪、绿林。
已被清风寨统一了!”
什么?
土匪统一了?
沈夜喉咙一滚,眸中生出一抹难色。
北疆连年战事。
逃兵、流寇、绿林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这些山匪的数量庞大。
大小二十几个山头,所有匪患全算上,少说有上万人。
刚接手肃阳城之时。
匪患各自为营,彼此间争斗不休。
根本就不需官府出手制衡。
再加上大雪封山,行走不便。
山匪这一股势力,便不足为惧。
但现在。
山匪一旦统一。
那上万人的割据武装。
虽威胁不到肃阳城这坚实的城防。
但马上就要春耕了。
肃阳两镇八村的百姓,也即将回家务农。
广袤的田野没有城墙。
四通八达的水渠没有驻军。
一旦山匪趁机侵扰。
那对肃阳城外的两镇八村而言。
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田垄会被践踏,农具会被摧毁。
三万农户抛家舍业,在肃阳熬了小半年的坚守,也将成为一场空。
“剿匪吧。”
沈夜看着暗桩呈上来的奏报。
语重心长的长叹了一口气。
清风寨老寨主死了。
新寨主秦金锁,上位不过三个月。
便扫清了肃阳、宁远方圆百里的所有山寨。
在沈夜带着十万军民于城中猫冬之际。
秦金锁俨然成了北疆地界上不容忽视的一个贼首。
“沈大人,为何不招安?”
苏从文听着沈夜武断的语气。
不由得开口发问了一句。
这毕竟是上万匪众。
若能招安,对肃阳城防力量的提升也是极大。
“这可是一万人,鱼龙混杂。”
沈夜面色低沉,一字一顿道:“招安了若有二心,他们拿起刀就是兵。
一万个兵,若在城内暴乱。
谁拦得住?
就算拦住了,百姓之伤亡你考虑过吗?
山匪也好,绿林也罢。
他们只认匪首,不听将领。
除非你能让匪首对你马首是瞻,不然……只能杀!”
“标下领命。”
苏从文眼珠一转,面露坚毅的点了点头:“那标下这就去联络吕堂主。
叫她从残月里挑两个高手,潜入清风寨,刺杀秦金锁。
擒贼先擒王!”
“不。”
沈夜摆了摆手,嘴角掠过一抹复杂的笑容:“组织新兵剿匪,声势弄大些。
不要图快,最好能剿个个把月。
让高居庙堂的南乾百官知道,肃阳之威胁,不止北莽。
肃阳仍难!”
“标下领命。”苏从文心领神会的点头离开。
……
与此同时。
正午艳阳高照。
春意凭添几分燥热。
拒北城外。
北莽前军大营。
八座高耸的木哨塔,铺满了拒北城主路沿线。
距拒北城最远的一座木哨塔上。
推杯换盏之声,跃然传出。
“图朵大人,既来之则安之,虽说您被贬为万夫长了。
但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将军!”
“图朵大人实在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