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佛诞日后,豆腐东施豆腐乳的名声便如春风野火,迅速席卷了周边府县的街头巷尾。
前往长乐镇找她订货的商户络绎不绝,逢集在草市摆摊明显行不通,客人去桃花村拿货更是不方便。
陆家这半间小院地处位置巧妙,倒也不用花大另外租铺子开店。来往的商客和货物都从另一边进出,既不惊扰巷中清静,也方便货物往来。
施桐心里盘算了下,在草市上摆完摊,便提着新鲜的豆腐还有一篮子自家种的蔬菜,敲开了陆家院门。
“施姑娘来了!”宋氏打开门热情地迎道。
宋氏回来后起初还有些敌意,自己病了那几日,施桐做饭好吃,怕她抢了自己差事。但现在施桐有自己产业赚大钱,哪有空抢自己饭碗。有时她在隔壁忙的脚不点地,没有空做饭,陆母常让她送些去,她还主动给赏钱。
她也琢磨出来了,虽瞧不清陆清明待她的态度,但这个施桐的话在陆家相当管用,家务活更不敢掉以轻心,一口一个施姑娘叫的无比亲热。
施桐朝宋氏笑着打过招呼,将菜篮子交给她,“劳烦婶子了!”
宋氏接过拨弄了一下篮子里还带着露珠的青菜:“哪里的话,都是最新鲜的好东西,别家买还买不到呢,你且坐坐,我先去忙了。”
施桐走到正在院里晒太阳的陆母身边蹲下身子,献宝似地从随身的布兜里掏出一包蜜饯,取出一颗塞给她:“大娘尝尝,这是什么?”
陆母笑着轻轻地抿了抿,滋味酸甜可口,有些激动道:“这是樱桃?”
施桐将一包都塞进她的手里:“已经四月中了,樱桃熟了,这是外地运来的当下最时兴的樱桃煎。我听你说起过以前你小时候种了一棵樱桃树,可惜咱们这没有新鲜的樱桃果卖,你尝一颗是不是能想起当年在樱桃树下的风景。”
陆母有些动容,不住地点头:“原来转眼樱桃又熟了,我像是看到了家门前树上挂的红彤彤的果子。你这孩子真是太有心了,可也太破费了。你做豆腐挣钱也不易!”
施桐小声商量道:“大娘,我现在生意好起来了,需要将临早市街的那扇窗改成敞开的门做生意,但那边人来人往的总会扰了你的清净,你看我们将租金涨回到行价四百文钱一个月,我再加一百文,五百文一月,如何?”
她也是后来才知陆母为了帮她竟然自降一半租金,总不能让好人老吃亏,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你这孩子,我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家也不缺这点子钱。你来了我可没少得好处,每日变着花样的吃食还陪我解闷,你这邻居,千金不换!你看,我都吃胖了。”说着拍了拍自己日渐丰腴的身子。
施桐还想再劝,但陆母认定的就是不改,陆清明那她更不可能劝服,那人早出晚归,也不知要忙什么,最近很少见他人影!
只能代他多陪陪陆母,也算聊表谢意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铺子就在一片忙乱中开工了,找人做简单粉刷,选购货架,买腐乳材料都落到了施桐头上。虽然腐乳利润大,但老本行不能丢,家里还是坚持三日做一回鲜豆腐摆卖。
施柳已经能独立操持起鲜豆腐买卖的一切事务,但做腐乳工艺复杂还是得施桐自己亲自上场。于是赵顺便顺理成章地成了施桐的御用车夫。
王氏虽怕别人说她家闲话,但赵顺身手好,有见识,人品信得过,眼下真的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这段时间,有上门的散客,也有酒楼订货的掌柜,还有些大主顾要自己安排送货上门。除了腐乳,鲜豆腐和各色豆制品生意也都有所增长。虽有赵顺赶着驴车每日往返于桃花村和长乐镇,施桐渐渐感觉自己分身乏术。
这日傍晚,许青梅悄悄过来帮忙,见施桐忙的脚不点地,鼓起勇气自荐道:“施姐姐,做生意我不会,但我会识字算筹,以后来铺子里帮你搭个手理货可还行?像这些大宗些的买卖,我帮你配好货,然后再找人跑腿送出去。”
施桐拍脑袋:“真是磕睡有人递枕头,我怎么忘了你这个宝藏女孩!”
如果有许青梅帮忙理货配送,她只管销售和收钱就轻松许多了。
但一想起许青梅那位古板守旧的父亲,忍不住又轻声探问:“那你父亲那边……要如何交待?”
“父亲已经病好去私塾授课了,白日里不在家,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而且我觉得……不必交待!”许青梅语气坚定,“施姐姐,我想明白了。我也要像你这样,就像哥哥说的独立自主。”
从前她总觉得失去父兄依靠便如天塌地陷,可亲眼见到施桐无依无靠仍奋力挣出一片天地,甚至活得比任何人都更自信、更精彩,她心中某种束缚仿佛突然松开了。
眼见她从一个胆小怕事的女孩,经生死之劫后却能破茧成蝶,桐没有不接纳她的道理。
“既然如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施桐张开手拥抱了她一下,“欢迎我美丽的许青梅小姐成为豆腐东施的一员!”
这古怪的称呼和亲昵的举动让许青梅霎时红了脸,心中却涌起一股被认可的暖意——这是她从未有过的踏实和自信。
两个人笑闹起来,恰逢回家寻妹的许砚修见到这一幕,略显惊讶,掩唇轻咳一声。
“哥!”青梅喜出望外。
“你先回家,我有话同她说!”施桐望着这张俊美的脸,自买驴之事后对这个人已是黑粉转路人。
“许市掾有什么指教?”
许砚修见她一副防备的模样,不由失笑。
反而发自内腑地感谢道:“谢谢你,青梅变了,变得让人放心多了。”
“不用谢!”
他望着她,心底倏然一动。昔日自己主动为她引荐主顾却遭回绝,如今观她言行磊落、勇毅果敢,反倒显得自己先前狭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就像太阳,敢作敢为、发光发热,不惧人言,不为谁改变。他忽然想起季文赟临别之语——这两人何等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