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事落定,众人紧绷的心神这才稍稍放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文武百官见状不敢多留,陆续躬身退出大殿。
几名朝臣临走之际,仍忍不住频频侧头,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楚澈。
目光刚投过来,一旁的叶清和当即漫不经心地抬眼扫去,神色淡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几人心头顿时一慌,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
等到殿内终于清静下来,楚澈这才转头望向身侧的洛瑶池。
“瑶池姐姐,你是何时有了身孕?怎的未曾听你提过。”
洛瑶池浅浅笑了笑:“说来倒也凑巧,我与停云先前还因迟迟没有动静,心底颇为丧气,险些便要放弃了。”
“昨日傍晚我忽然没什么胃口,身子也略感乏力,只当是近来休息得不够,压根没往这事上想。还是停云替我把过脉,才确认是怀了身孕。”
“原本打算安稳几日再告知你们,今日朝堂如此,便也顺势而为了。”
楚澈闻言微微颔首,眉宇间掠过几分愧色:“只是今日之事,反倒连累了你一同被停职。”
洛瑶池眉眼舒展,并无半分郁结:“陛下心善,这是准我回家休养呢,我正好乐得清闲。”
苏砚舟这时才缓缓走上前来,动作带着几分局促,刚吐出一个“楚”字,下一瞬便卡了壳。
楚澈不禁笑着打趣:“砚舟兄这是不打算认我这个朋友了?何必如此拘谨?”
苏砚舟当即苦笑一声:“并非如此,只是突然知晓了你的身份,生怕言语不当,唐突了你。”
楚澈轻声宽慰:“无妨,你我交情如常,一切照旧就好,不用考虑太多。”
苏砚舟点了点头:“朝堂上的公务有我盯着,你只管安心在家陪伴殿下即可,那我便先走一步。”
楚澈应声目送,而后侧首望向温宁郡主,语气带着几分歉疚。
“母亲,您今日怎的也来了?孩儿早说此事我一人承担即可,何苦劳您跟着受累。”
温宁郡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认真:“此事本就因我而起,我岂能置身事外?何况,你是我的孩子,我又怎能不为你忧心。”
楚澈听罢,安抚地握了握母亲的手,柔声开口:“陛下看在殿下的情分上,已是对我从轻发落,母亲莫要再担忧了。”
温宁郡主眼眶微微发红,言语间依旧满是愧意:“终究是母亲亏欠了你,往后你总算能够堂堂正正做回自己了。”
楚澈笑着摇了摇头:“母亲从不亏欠我什么,从前种种皆是世事使然,原也怪不得母亲。”
温宁郡主望着女儿淡然释怀的模样,眼底的郁结也渐渐散去几分。
楚澈又道:“您与瑶池姐姐快些回去歇着吧。瑶池姐姐如今怀有身孕,身子需要静养,万万受不得累。”
温宁郡主轻轻应了一声,随即上前挽住洛瑶池,一同转身离去。
这边叶清和依旧神色淡淡,眉宇间隐隐凝着几分紧绷。
楚澈看在眼里,立刻上前将她半揽在怀:“殿下这是怎的了?一直沉着神色,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心疼了。”
叶清和稍稍定了定神,唇角浮起一丝浅笑:“无事,我们先去皇嫂那儿吧。”
楚澈应声,随即牵着叶清和一同往坤宁殿走去。
此刻的坤宁殿内,皇帝早已抱着睡熟的叶楚沅等候在此,方才朝堂上发生的种种,他也尽数告知了皇后。
皇后听闻真相,心中又惊又叹,同样久久未能平复。
见楚澈牵着叶清和踏进殿中,皇后尚未开口,皇帝已然敛起神色,语气沉厉下来:“楚澈,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楚澈不敢迟疑,当即屈膝跪地。
皇后连忙开口劝解:“陛下息怒,事已至此,多说重话无益,总归也是万般无奈,并非有意欺瞒。”
皇帝冷哼一声,目光径直落在跪地的楚澈身上:“楚澈,你可知错?今日你若不主动坦白身份,朕尚且不知还要被你蒙蔽到何时!”
一旁的叶行简见状,同样上前打着圆场:“父皇,您莫要动气。只要皇姑姑和小姑……夫,情投意合便是,您莫要再为难她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叶清和终于缓缓开口。
“皇兄不必如此。楚澈待我、待沅儿的心意,这几年皇兄想必也全都看在眼里。她对本宫的好,早已胜过世间无数男子。臣妹更是心悦于她,此生情意,绝不更改分毫。”
听闻此言,皇帝脸上的沉色稍稍褪去,只再次看向楚澈沉声叮嘱。
“楚澈,朕皇妹的话,你可都听清楚了?往后你若是敢负了她、负了沅儿,朕断然不会轻饶于你!”
楚澈重重叩首,语气恳切:“臣谨记陛下教诲,此生纵使豁出性命,也必定护好殿下与沅儿,绝不辜负殿下一丝真心。”
皇帝听罢,这才抬手示意她起身。
“起来吧。朕并非刻意为难于你,只是今日之事太过突然,朕一时难以平复。朕罚你停职一年,一来是给众臣一个交代,二来也是想让你安心在府中待着,好生陪一陪皇妹与沅儿。”
话音一顿,他又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继续开口。
“但你有错在先,清和亦是如此!朕是你们至亲之人,天大的事都可以同朕言说,何必一直瞒着,让朕今日在朝堂之上陷入被动,若是你们提前告知,朕也好早做筹谋。”
叶清和连忙开口赔罪:“确实是臣妹考虑不周,给皇兄添麻烦了,并非信不过皇兄。只是此事情况特殊,一时实在不知如何启齿。”
皇后也适时出声:“陛下,只要清和过得安稳顺遂,我们便也知足了,您就别再耿耿于怀了。”
皇帝微微颔首,这次占理,也不再绕弯子了:“既然如此,那沅儿今日就留在宫中,陪陪朕与皇后吧。”
叶清和立刻点头应声:“都听皇兄的,那臣妹明日午时,再来宫中接沅儿回府。”
“甚好!你们放心去吧。”
皇帝说罢又看向楚澈,再度重申:“你即日起闭门思过,未经朕的准许,不得擅自出府。”
楚澈躬身领旨,二人随即辞别帝后,一同离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