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雍朝有条祖制,东宫若无嫡嗣,其余皇子不得先行开枝。
  可太子妃柳清妍嫁进东宫五年,日日把“绝嗣”挂在嘴边:
  “女子不是生育器皿,愿不愿生,该由我自己做主。”
  满京城都夸她清醒。
  她不生,却也逼得我们一起不许生。
  每月初一,东宫都给各府皇子妃送清礼汤。
  谁敢不喝,她就扣上一顶“觊觎储位”的帽子。
  三弟妹喝到月月腹痛,四弟妹寒气侵体,我也被她当众端汤羞辱。
  太后寿宴那晚,她笑着问我:
  “二弟妹这么躲,是想抢在东宫前头有喜吗?”
  满殿宗亲等我低头。
  我却接过汤盏,反手泼进她最宝贝的香炉里。
  香灰腾起黑烟,太医当场跪下。
  原来她所谓绝嗣自由,不是不想生,而是她和太子早就生不出来。
  1.
  太后寿宴那晚,东宫的人来得最晚。
  柳清妍穿一身素白宫裙,头上只戴了一支玉簪。
  她一向这样,越是大场面越清淡,衬得旁人都俗,只有她不沾尘埃。
  她刚坐下,身后的宫女便捧着几盏汤走出来。
  柳清妍笑着开口:
  “今日是皇祖母寿辰,诸位弟妹都喝一盏,也算替东宫全了规矩。”
  “等哪日我愿意要孩子了,自然不会再劳烦你们。”
  她说得轻巧。
  殿里却静得吓人。
  我看见那汤,指尖一点点收紧。
  清礼汤,东宫每月初一都会送来。
  名义上是替各府皇子妃调养身子,免得年轻妇人血气浮躁,坏了宫里的规矩。
  说白了,就是避子。
  宫女先把汤送到三皇子妃面前。
  三弟妹脸色一白,手还没碰到碗,唇色已经淡了。
  她去年冬天喝完这汤,疼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便被太医诊出寒气入体。
  三皇子去东宫问过一次,太子只说:
  “祖制在上,三弟若心疼王妃,就更该谨慎。”
  宫女又往四皇子妃面前放。
  四弟妹病得厉害,今日是被嬷嬷扶着进宫的。
  她看着那盏汤,脸色苍白,低声说:
  “太子妃若不愿生,我们自不敢逼。”
  “只是清礼汤能否停了?我这两年月月疼得昏死过去,太医说再寒下去,怕是......”
  她话没说完,柳清妍眼圈便红了。
  “四弟妹这是在怪我了?”
  “我只是不愿皇室女眷为了争先后坏了祖训。怎么到你口中,倒像我害你?”
  太后坐在上首,脸色沉得像快落雨。
  皇后捏着佛珠,指节都泛了白。
  这五年,她们不是没催过。
  可每一次,只要提到东宫子嗣,柳清妍就红着眼问:
  “女子生来就只剩一只肚子了吗?”
  汤盏最后停在我面前。
  宫女低着头:“二皇子妃,请。”
  我没有接。
  柳清妍抬眼看我,唇边笑意更深:
  “二弟妹怎么不喝?”
  “太烫。”
  她笑出了声:
  “每月都喝的东西,怎么今日就烫了?”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夫君萧承砚坐在我身侧,手背轻轻碰了碰我的袖口,却没有替我开口。
  这是我要求他的。
  今日这一局,我要自己斗。
  柳清妍果然以为我怕了。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道:
  “二弟妹进门三年,一直无所出。你心里急,我懂。”
  “可皇室不是寻常人家,太子还未有嫡子,旁人若先怀上,那不是喜事,是乱了尊卑的祸事。”
  “你不会连这点轻重都不懂吧?”
  我终于抬头看她:
  “太子妃的意思是,只要你一日不生,我们就也一日不能生育?”
  柳清妍笑容不变:“祖制如此。”
  “那若你一辈子不生呢?”
  殿内忽然更静。
  太子萧景衡脸上的温和淡了些。
  柳清妍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尾说红就红:
  “沈知晚,你这话好没道理。我不愿生,是我的选择。”
  “你拿我的选择逼我,就是把我当成生孩子的工具。”
  她语气一重,立刻有人看向我,像我已经成了罪人。
  我轻轻笑了:
  “太子妃不愿生,当然可以。”
  我伸手端起那盏清礼汤。
  柳清妍眼底闪过得意。
  我却没有喝,只问她:
  “可你不愿生,为什么非要我们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