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头,目光在营寨中扫过,似乎是在搜寻某个对手。
  而营帐内的特赛已经追了出来。
  在越过欧也妮时,特赛仅给了她犹疑的一瞥,就快步上前,挡到了她的身前,喝问着醉汉,“你究竟是什么人?”
  欧也妮也很想知道答案。她很有信心,自己过去从未见过这个醉汉。
  她不确定醉汉刚刚的询问是出自何意。
  是察觉到自己露出的什么破绽后,产生了笃定的想法?
  还是仅仅因为这片荒地和自己的年纪,联想到格兰杰家族的遗孤,而随口问出这样的猜疑?
  我的法师视野,没有捕捉到什么侦测法术流动的痕迹。
  【安姆】,你在我的身上,有发现什么其他人,或者神明,留下的标记吗?
  【妳身上除了我,不是还一直挂着某个残缺的祈祷反馈装置吗?】
  这还是欧也妮第一次听【安姆】谈论起自己的光幕法术。
  【那家伙残缺不全,连分灵的自我意识没保住,我看不出祂是指向哪个神明的。】
  【……说起来,妳当初是怎么把祂拆成这样破破烂烂的?】
  【安姆】小心翼翼地问。
  其实,是法力不足以完全激活当时的神秘法阵的后果。
  但是……不锁蓝条,也不聒噪,默默干活,无私奉献。
  这个【安姆】口中的【残缺的祈祷反馈装置】,简直是系统之鉴好吗?
  如果能再炮制一回……
  【安姆】本能地察觉欧也妮的想法在往危险的方向跑偏,祂及时拉回话题。
  【你曾经参加过其他神明的神见礼吗?】
  【那也会在你的精神上留下某种印记。】
  丰饶女神的神见礼。
  欧也妮立刻回忆起了当初那段险些令自己丧命的经历。
  而眼前这位醉汉,胖子帕吉特的保镖,正是来自丰饶女神教会的,曾经的战争英雄。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被神明授予能看见这种潜在印记的权限。】
  【妳最好当心些。】
  【安姆】很快又改口道。
  【妳还是赶紧逃跑吧,妳太弱小了。】
  【不要拖累我。】
  欧也妮默然无语,但其实她心底也正打着同样的算盘。
  旧赫利亚流民们的图谋,还未实现,已被隶属于丰饶女神教会的人员撞破。
  接下来,他们在这片荒野上打死打活,都会有女神教会方的势力见证,不再关欧也妮·格兰杰的事了。
  抽身而退,是最好的选择。
  【我非常赞同你此刻的想法。】
  但逃跑的姿态也有讲究。
  面对嗜血的猎手时,慌慌张张地转身,露出自己的后背,是极度危险的。
  欧也妮藏起心中的退意,再次打量场中的局面,寻找着趁乱离开的时机。
  她没留意特赛和醉汉刚刚交谈了什么,但明显特赛没能获得什么有效的情报。
  特赛沉着脸,还未想好该如何处理这个麻烦,但她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刀上。
  营寨中的流浪者们隐隐聚集过来,面容上带着怒意,剑拔弩张。
  醉汉不以为意,他笑道,“就是你们在找我雇主的麻烦对吧?都放马过来。”
  特赛挥手阻止了正在拔刀的其他人,她走上前来,语声泠泠,“我们无意与你为敌。
  “若你说的雇主,是帐篷里那个胖子,你现在就可以带走他。”
  “事实上,我们并未为难他。”特赛拿出了之前对欧也妮的那道说辞,“我们从狼群口中救下了他,当他惊厥后安置他,还试图为他寻找本地的医师。
  “但遗憾的是,我们对他的昏迷束手无策。”
  “你可以带走他,尽你所能地去救醒他。我们绝不阻扰,还会等在这里。”她语声坚定有力。
  “等他醒来后,我们可以与你当面对质。”
  毫无疑问,特赛不愿意与醉汉起正面冲突。
  流浪者们现在的实力,连面对狼群都恐惧,更何况面对一个摸不清底细的施法者?
  她仍旧想拖延时间。
  欧也妮能猜到特赛的想法。
  等醉汉带着胖子帕吉特一离开,特赛就会与其他流浪者们立刻实施他们筹谋许久的计划。
  如果波欧斯真的他们被唤醒,那么,他们就再也不用担心这些麻烦了。
  如果他们的计划最终失败……那么,他们也不用再担心这些麻烦了。
  但事情发展并未如特赛所愿。
  她动人的面容与严谨的说辞,没能发挥任何作用。
  醉汉的反驳极为简单粗暴。
  “你以为我会信吗?你们这群来自赫利亚的贱民?”
  欧也妮:我不做踢门党,自有人替我做踢门党。
  计划通。
  邪魔黑焰
  似乎犹嫌不够般,醉汉还扇着鼻子,又补充几句。
  “我和你们这堆渣滓,可算是打过太多交道了。
  “你们从头发丝到后脚跟都是腌脏的。啧啧,就连血液里,都流淌着诅咒和污秽。”
  和醉汉的话语比起来,胖子帕吉特先前站在营寨外大骂的那些话语,都算不上侮辱了。
  不需要任何的发令信号,流浪者们的箭支已经飞向了醉汉。
  醉汉抓落一支箭,站在这零星的箭雨中哈哈大笑。
  流浪者们抽出短刀,抡起拳头,一拥而上。
  一场乱战就此打响。
  欧也妮装作惧怕地闪躲,趁乱往外挪动。
  她时刻关注着场上的情况,但这战局的胜负,似乎分得有点太快。
  欧也妮毫不怀疑醉汉是一个高阶施法者。
  但他甚至没有动用法术,仅用拳与腿,就轻易应付了眼下的局面。
  像是每个在酒馆里酩酊大醉的闹事汉一样,他宣泄着暴力,间杂着嘲讽和得意洋洋的大笑。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拳头刚猛有力,几乎每一拳揍下去,都能听见让人牙酸的骨裂声音。
  他狂野大笑着,“来,下一个!”
  然后毫不留情地抡起每个被揍翻的流浪者,站在包围圈正中心,将他们一个个用力丢出来。
  那些像沙包一样被投掷出来的流浪者,身躯被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了层层尘土。
  他们甚至没有因这沉重的二次伤害,发出哀鸣。
  欧也妮不用检查也知道,他们大多已直接痛到失去了意识。
  她可一点都不想挨这样的拳头。
  “怎么?没人了吗?来啊!”
  醉汉睥睨着四周逐渐退散开的人群,继续邀战。
  第一批流浪者被打退后,第二批流浪者就变得更谨慎,但他们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刀刃。
  人群的移动不再那么凌乱。
  欧也妮不得不随之调整节拍,谨慎地停下了往营地外侧挪动的脚步。
  黑夜中忽然有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