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节，宋韫带桃桃到灵山请安。
皇帝在西海不回来，每逢节日，陈太后忧虑倍增，见了宋韫就抱怨皇帝心狠，不回家，连信也不多来几封。
是嫌没面子吧，宋韫没敢说心里话，笑着安慰她几句。
陈太后把新做的羊皮小红靴给桃桃穿上，见小姑娘抬起腿，抓着小靴子咧嘴笑得露出粉色牙床，也跟着一笑。
“他要给我生个桃桃这样的孙子，我才懒得管他去哪儿呢。”
她冲碧云感叹，“你瞧这丫头，手脚多有劲。生下来这么久，连个头疼脑热都少，上哪儿去找这么乖的孩子？”
碧云连声应和。
“放着一宫的美人不管，跑出去冒险，”陈太后话题一转，又怨起皇帝，“我看他是昏了头了。”
这种事宋韫不好插嘴。
她垂眸默默吃点心。
腊八各大寺举办浴佛会，太上皇一番乔装后下山，去寺里帮忙施粥了。
陈太后说起这个，仍是抱怨，“我都怕你阿耶哪天真跑去做和尚了。”
下山时，宋韫头昏脑涨，把脸埋在桃桃香香软软的小手里蹭了蹭。
“niania~”
宫人激动，“小殿下会叫娘了诶！”
宋韫抬头，看向桃桃乌溜溜的黑眼珠。
“niania~”
桃桃拍拍宋韫的脸，又把小嘴凑过来，在宋韫腮边啃了啃。
“这又是从哪儿学的新词？”宋韫被啃了一脸口水，皱眉掏出帕子擦擦脸。
桃桃最近经常流口水，嬷嬷说，许是要长牙了。
简直不敢想，几月前，她翻身都还费劲呢。
小孩长得可真快啊。
宋韫望着桃桃，心间郁闷忽一扫而空。
回到府里，春音迎上来，小声说：“白日里也出去了，才回来。”她冲屋里看一眼。
除了春音，府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宋弃在。
因此出门前，宋韫特地将春音留下照料他膳食。
宋韫进房，见宋弃穿身不起眼的灰色胡服立在案后，手上握着笔在长摊开的纸上圈圈画画。
“要看我就走近看，站那么远有什么意思？”
他头也没抬，冷不丁出声。
宋韫从帷帐后走过去，“没看见人，你怎么知道是我？”
宋弃搁笔，“香气，脚步，感觉。”
“你在画什么？”宋韫置之一笑，探头。是她府上的布局图。
宋弃道：“这几处守卫不行，要多派点人。”
“多派人，你还怎么翻进翻出？”
宋弃向来从容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呆愣。
宋韫唇边绽出盈盈笑意。她解开披风，走去妆台前坐好，刚摘下颈上珠链，身子忽然悬空。
“你早算到我会来？”宋弃从后面拦腰抱起她，眼底含笑。
她惊呼一声，双手按在他的胳膊上摇头，“是赌，不是算。”
“我可不是你们的大巫后。”她侧脸瞥他。眼里柔波荡漾，引人沉溺。
宋弃抚着她的脖颈，在她耳后印下密密麻麻的吻。
没有桃桃在旁边叽叽呱呱，他格外珍惜这稍纵即逝的二人时光。
“守卫尽快补上吧。”片刻后，他说。
宋韫抚着他手背的指尖一顿，“你要走了吗？”
宋弃也不否认，“我是从战场退下来后，直接赶来都城的。衙署的人不知情，我怕他们乱成一锅粥。”
他那支异族大军，确实也只有他才能镇住。宋韫蹙眉，“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他好像也不坚定了，“真不想走。”
他的手往上，停在她的衣领处。
宋韫拿下他的手，不齿地瞪他，“不想走就为了这事？”
“我怕你忘了我，”宋弃道，“这样能让你记住我。”
宋韫啐他，“脸变来变去，本性怎么也不改一改？”
“什么本性？”宋弃虚心求教。
宋韫没好气，“下流，不……”
“不要脸。”宋弃接道，“你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话吗？”
“没有！”宋韫磨牙。
宋弃好笑，揽着她到床上，“那就不要浪费口舌说这些了吧。”
他取下她头上钗环，让她一头青丝如瀑倾泻。
宋韫拢着衣襟，“你有完没完。”
“没完。”宋弃这次分外有耐心，宋韫被他撩拨地不上不下。
她推他一把，“你要么快些，要么滚下去。”
宋弃按着她的手，俯身在她唇上亲一口，“我好不好？”
宋韫气息不稳，脑袋也晕乎乎的，但她还是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不好。”
宋弃撑着胳膊，看着她的脸，使坏用力撞了一下。
“我好不好？”他又问一遍。
宋韫不甘示弱，就是不让他顺意，最后语不成句，连不好都说不出来了。
再醒来，天已黑透。床边底下的毡毯上，宋弃一手抱着桃桃，一手捏只小银匙，喂桃桃吃鱼肉糜蛋羹。
银匙太小，他用两指指尖捏着，那样子，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宋韫趴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不自觉微微一笑。
她见身上已恢复清爽，衣服也换过了，便掀被走下床，坐在他身边。
桃桃见了她，又伸手喊：“niania~”
宋弃放下银匙，擦擦她口水直流的嘴，无奈道：“不是niania，是阿娘。”
他耳尖红着，不太敢直视宋韫，随口搭讪道：“她好像不太聪明。”
宋韫白他一眼，“她才多大？”
“喏，你听着啊。”宋弃又指着自己对桃桃说，“叫耶耶。”
“鸭鸭！”
桃桃兴奋挥手。
“你看。”
宋韫捂着嘴，背过身，忍了忍，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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