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分昼夜。
  我不吃不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
  精神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
  手机早就关机了,扔在角落里积灰。
  直到大门被人用钥匙打开。
  大强冲了进来。
  他在外地工作,打不通我电话,连夜开车赶回了家。
  看到家里一片狼藉,满地的作文本,还有角落里那把菜刀。
  再看到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这一米八的壮汉,眼眶瞬间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妈!我回来了!对不起,儿子不孝!」
  我看着大强,眼泪决堤而出。
  我抱着儿子痛哭,把这几天的委屈,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大强听着听着,脸色阴沉得可怕。
  但他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暴跳如雷,冲出去找人拼命。
  他是做新媒体运营的。
  最擅长的就是处理舆情和挖掘真相。
  他扶我坐下,给我喂了点水。
  然后冷静地拿过我的手机,开机。
  微信里的谩骂、威胁,像垃圾一样涌出来。
  大强面无表情,手指飞快地操作。
  截图、录屏、备份。
  把群里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通话录音,全部保存到了云端。
  他敏锐地发现了陈老板话术中的漏洞。
  以及家长们前后矛盾的证词。
  比如张姐说的大米,群里聊天记录明明写着是“单位发的吃不完”。
  比如小明妈妈的转账,备注里明明写着“谢谢李老师垫付”。
  大强找来了当律师的同学。
  两人在书房里分析了整整三个小时。
  出来时,大强告诉我:「妈,有转机。」
  「只要一口咬定是赠予而非交易,且金额未达立案标准,这就是民事纠纷。」
  「但那个师德的大帽子扣得太死,舆论对我们不利。」
  「必须先解决名声问题,让子弹飞一会儿。」
  当晚,楼下吵吵嚷嚷。
  我从窗帘缝里往外看。
  陈老板在小区拉起了横幅。
  白底黑字,触目惊心——「无良教师李某某,还我血汗钱」。
  路人围观,指指点点。
  我想冲出去撕横幅,被大强一把拦住。
  他站在窗前,举起手机,稳稳地拍下了这一幕。
  镜头里,陈老板正拿着大喇叭,唾沫横飞地控诉我如何压榨家长。
  大强嘴角勾起冷笑,眼神里透着寒意。
  「妈,让他们闹。」
  「闹得越大越好。」
  「现在他是受害者,明天,他就是全网的笑话。」
  那一晚,大强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
  他在剪辑视频。
  视频标题就叫:《一个退休老教师的血泪:免费辅导三年,换来全小区网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