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酒楼很快清场。
红色寿字还贴在墙上。
地上全是碎瓷片。
周艳红披头散发跪着。
婆婆坐在椅子上发抖。
三叔公让人关了大门。
「今天不把事说清,谁也别走。」
金铺店员很快赶到。
手里拿着保修副联。
老掌柜没来。
但章盖得清清楚楚。
店员把副联摊开。
「两只手镯内侧都有编码。」
「一个尾号0827。」
「一个尾号0828。」
姑母抓起婆婆的手。
镯子里侧一照。
0828。
堂伯摁住周艳红的手。
0827。
没有半点差。
周艳红彻底瘫了。
「我错了。」
「我真错了。」
「我炒股亏了钱。」
「信用卡也还不上。」
「我就是一时糊涂。」
公公背过身。
没看她。
婆婆却突然摘下手镯。
狠狠砸在周艳红脸上。
「都是你害我!」
「你说买了镯子给我长脸。」
「你说林素肯定会补窟窿。」
「我哪知道你敢吞这么多?」
周艳红捂着脸尖叫。
「你少装!」
「你戴镯子的时候笑得比谁都开心!」
「你还说二房活该出钱!」
「你说她没有娘家撑腰!」
我抬眼看婆婆。
她脸色发白。
三叔公冷笑。
「好。」
「这下倒说全了。」
婆婆嘴唇哆嗦。
「三叔公,我年纪大了。」
「我就是糊涂。」
三叔公一拐杖敲在地上。
「糊涂?」
「你是贪。」
「为老不尊。」
「偏心偏到黑了心。」
婆婆低头哭。
没人扶她。
三叔公让人拿来纸笔。
「大房侵吞寿资四万。」
「周艳红主责。」
「陈母知情受益。」
「限三日内退赔各家礼金。」
「另向陈老汉当众赔罪。」
周艳红哭着摇头。
「我没钱。」
「真没钱了。」
三叔公看她。
「卖首饰。」
「卖车位。」
「还不够,就让你娘家来还。」
周艳红一听娘家,脸更白了。
我把自己的包拿起。
陈建军扑过来抓我。
「林素,你别走。」
「现在家里乱成这样,你不能不管。」
我甩开他的手。
「陈建军。」
「我不是你们陈家的垃圾桶。」
「更不是你们的提款机。」
他红着眼。
「夫妻一场,你真这么狠?」
我把离婚协议塞进他怀里。
「上一世你打我的时候。」
「也没手软。」
他怔住。
「什么上一世?」
我没解释。
门外夜风很冷。
我刚坐进出租车,陈建军追出来。
他死死扒住车门。
「林素!」
「你把家里搞得家破人亡。」
「你以为你娘家会容你这个离异女?」
我看着他。
「师傅,开车。」
司机按下车锁。
车门合上。
陈建军的脸,被隔在玻璃外。
6
第二天上午,陈家舅舅堵到我公寓门口。
一共来了六个人。
陈建军站在最前面。
脸色难看。
舅舅一开口就是训斥。
「林素,女人过日子不能太绝。」
「你把婆家闹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另一个姨夫也说。
「艳红是有错。」
「可家丑不可外扬。」
「你现在要离婚,还不分担债务,这就不厚道了。」
我打开门。
「进来算。」
他们一愣。
我把硬皮记账本拍在桌上。
「第一笔。」
「三年前,婆婆说大房孩子住院,找我要八千。」
「实际那天孩子在学校上课。」
陈建军脸色变了。
我翻下一页。
「第二笔。」
「大嫂说公公查体缺钱,拿走五千六。」
「医院收费单实际一千二。」
「剩下四千四,进了她美容卡。」
陈家舅舅皱眉。
「你有证据?」
我把票据一张张拍出来。
「有。」
「转账记录。」
「医院单据。」
「美容院开票。」
我继续翻。
「第三笔。」
「去年堂妹结婚,婆婆让我补随礼三千。」
「礼金簿上写的是大房周艳红。」
「钱是我出的。」
「名是她落的。」
屋里没人说话了。
我看向陈建军。
「你妈每次说一家人。」
「你每次让我别计较。」
「这三年,我替你们陈家补了四万三千八。」
「今天谁欠谁?」
陈建军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
我笑了。
「你当然不知道。」
「因为你只会让我忍。」
舅舅拿起一张票据看了半天。
脸色越来越沉。
他转身给了陈建军一巴掌。
「混账东西!」
「你媳妇被你们家欺负成这样,你还带我们来逼她?」
陈建军捂着脸。
「舅,我……」
舅舅指着他骂。
「别叫我舅。」
「你们陈家的烂账,别往别人身上泼。」
这时,电梯门开了。
我姐姐林晴带着律师走出来。
她把我挡在身后。
「谁再堵我妹妹家门。」
「我们现在报警。」
律师递上文件。
「离婚财产清单已拟好。」
「若男方继续骚扰,我们申请人身保护令。」
陈家亲戚一个个往后退。
舅舅最先走。
临走前,他瞪了陈建军一眼。
「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收拾。」
陈建军站在门口,像被抽走了骨头。
我关门前看他。
「别再来了。」
「下一次,我不会只拿账本。」
傍晚。
陈建军失魂落魄回到老宅。
他刚到门口,就僵住了。
老宅大门上贴着一张大红纸。
黑字粗得吓人。
欠债还钱。
周艳红,出来。
7
祠堂开门那天,周艳红像老了十岁。
她跪在堂前。
头发乱得遮住半张脸。
再没有金镯子。
也没有那副大嫂派头。
三叔公坐在上首。
红木桌上摆着三份文件。
寿金追讨清单。
宗族处理文书。
我的离婚与债务切割声明。
婆婆哭得嗓子哑。
「三叔公,艳红已经知道错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别把人往死路上逼。」
三叔公看她。
「现在知道一家人了?」
「你拿金镯子的时候,想过一家人吗?」
婆婆不敢回嘴。
周艳红忽然抬头。
「凭什么都怪我?」
「陈家要体面,老人要排场,谁不想省点钱?」
我冷冷看她。
「省钱和偷钱,是两回事。」
她瞪我。
「你现在满意了?」
「我被追债。」
「我被娘家骂。」
「我男人也要跟我闹。」
「林素,你心够狠。」
我把清单推过去。
「签字。」
周艳红咬牙。
「不签。」
律师开口。
「不签也可以。」
「侵占亲友集资款,伪造签名收据,数额清楚。」
「我们可以直接报警。」
周艳红的脸瞬间白了。
婆婆急了。
「不能报警!」
「报警陈家的脸就没了!」
三叔公猛地拍桌。
「陈家的脸,早被你们丢尽了!」
堂屋里没人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