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收到温以宁调岗申请的时候。
我，江屿，第一次在公司里坐不住了。
钢笔在我手里「咔」一声。
裂了。
谢斯遥靠在门边看着我，啧了一声。
「出息。」
「你不是一向最能端吗？」
我没理她。
手指把那条申请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西城分部。
即时生效。
申请理由写得像复制粘贴。
「个人职业规划调整。」
鬼都不信。
「你把人气跑了。」
谢斯遥慢悠悠补刀。
「活该。」
我抬眼看她。
「闭嘴。」
「哦。」
她笑得更高兴了。
「那我换个说法。」
「你活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耳边却安静得可怕。
没有温以宁在心里骂我傻子。
没有她背状态码。
没有她偷偷嫌弃食堂难吃。
什么都没有。
从第一天起。
我就能听见她的心声。
她敲代码的时候。
她发呆的时候。
她明明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心里却热闹得像在开会。
她第一次骂我傻子的时候。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我怕吓着她。
就只能装得更冷一点。
结果越装越过。
她越躲越远。
「还装沉默呢？」
谢斯遥走过来，把我桌上那盆仙人球往前推了推。
「你昨天抱着它回办公室的时候，像个失恋男大学生。」
「少废话。」
「行。」
她双手一摊。
「那我说正事。」
「谢家那边要联姻的人，不是我。」
「是我堂妹。」
「我回来，是跟你签合作的，顺便帮你挡家里那帮人。」
「结果你倒好。」
「我替你挡枪，你拿我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
我愣了一下。
「她以为——」
「她以为我跟你有一腿。」
谢斯遥翻了个白眼。
「全公司都这么以为。」
「你每天摆着张死人脸，又不给解释。」
「谁不误会？」
我捏了捏眉心。
脑子里忽然闪过温以宁昨天那张过分平静的脸。
她不是不在意。
她是觉得自己不该在意。
想到这里。
我胸口发沉。
谢斯遥还在旁边幸灾乐祸。
「你不是能听她心声吗？」
「去哄啊。」
「听不见了。」
我声音有点哑。
谢斯遥笑意一顿。
「什么？」
「她走远了。」
「而且。」
我盯着手机。
「她应该学会躲我了。」
温以宁很聪明。
第一天就试出了规则。
我能听见的，只是她脑子最上面那层。
只要她故意往上面堆代码，堆接口名，堆状态码。
我听见的就全是垃圾信息。
她不是不会躲。
她只是不想躲。
而现在。
她想了。
「你完了。」
谢斯遥得出结论。
「真完了。」
我没回她。
直接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
「找人。」
乔安是在楼梯间被我堵住的。
她手里还拎着半杯奶茶。
看到我，整个人都僵了。
「江总。」
「温以宁在哪。」
「我不知道。」
「乔安。」
我盯着她。
「别替她挡。」
乔安也瞪我。
「那您别老凶她啊。」
「她脸皮薄，自尊心又强。」
「您嘴上刺她一句，她能在心里难受一整天。」
我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知道您还——」
「她在哪。」
乔安噎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认错。
「西城分部。」
「十二楼开发区。」
「不过我提醒您一句。」
「您现在这张脸，不像去追人，像去收购分公司。」
我转身就走。
「江总。」
乔安又叫住我。
「您要真喜欢她。」
「就别总让她猜。」
西城分部比总部旧。
灯也冷。
我刚出电梯。
就听见一连串冰冷的代码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for，int，i，equals，zero。】
【return，null。】
【status，code，five hundred。】
我脚步一顿。
她果然在躲我。
我顺着声音走过去。
透过玻璃隔断。
看见温以宁坐在最里面的工位上。
旁边站着个男的。
白T。
工牌挂在胸口。
笑得挺灿烂。
「以宁，这边服务器我帮你弄。」
我还没来得及皱眉。
耳边就又响起她那层最表面的心声。
【陈渡学长人还挺好的。】
【至少不会当众凶我。】
我站在原地。
脸，彻底黑了。
6
陈渡刚把一叠文档放到我桌上。
「这个接口说明——」
话还没说完。
一道冷淡到结冰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砸下来。
「别动她桌面。」
整个工位区都安静了。
我回头。
江屿站在那儿。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脸色阴得吓人。
陈渡愣了愣。
「江总，我就是——」
「我说。」
江屿掀起眼皮。
「别动她桌面。」
陈渡被他盯得发毛，立马把手收了回去。
「哦，哦，行。」
周围几个人对视一眼。
「不是吧，江总亲自来分部？」
「还一来就护桌面。」
「这俩绝对有事。」
我耳根一热。
起身拿起工牌。
「江总，这边说。」
「不用这边。」
江屿看着我。
「你跟我来。」
我没动。
「有事就在这儿说。」
江屿的下颌绷紧了一瞬。
耳边响起他乱到不行的表层念头。
【别在这儿。】
【她脸皮薄。】
【我一会儿要是没忍住怎么办。】
我心口一颤。
下一秒。
他直接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带进了消防通道。
门「砰」一声合上。
楼道里只剩我们两个。
「你干什么？」
「温以宁。」
他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走。」
「正常调岗。」
「你看着我说。」
我抬眼。
「我不是看着你在说吗。」
江屿冷笑了一下。
「你在躲我。」
「没有。」
「你有。」
「江总。」
我把手从他掌心里往外抽。
「你现在问这些，有意义吗？」
「有。」
他抓得更紧了点。
「当然有。」
我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
「你不是挺忙的吗。」
「总部，项目，谢斯遥。」
「还有心思管我去哪？」
江屿明显愣了一下。
「关谢斯遥什么事？」
我抬头看着他。
他眼底是真的错愕。
不像装的。
可越是这样。
我越觉得自己可笑。
「没什么。」
「我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了？」
他眉头一下拧紧。
【她到底误会成什么了。】
【谢斯遥？】
【不是，她不会以为——】
我不想再听了。
因为再听下去。
我怕自己又会心软。
「江屿。」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他的呼吸明显顿住。
「你喜欢谁，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