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宫深处…自有分晓…”
墨陨缥缈的余音,如同沉入星海的石子,被崩塌虚空的轰鸣迅速吞没。
星主虚影静静悬浮,混沌星云流转,无声地笼罩着陆尘与那颗米粒大小的混沌源核。虚影的存在,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大部分星图崩塌带来的毁灭乱流与法则反噬。源核在虚影的滋养下,表面因墨陨星葬之力与道我相熔留下的细微裂痕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弥合,其内那初生的混沌宇宙雏形,艰难地、重新开始搏动与扩张,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虚空中溃散的、精纯的星图本源能量,涓滴汇入。
陆尘染血的身躯在虚空中微微晃动。强行铸就源核、承受道我相熔的反噬、又在墨陨绝对威压下濒临崩溃,此刻放松下来,那被意志强行压制的恐怖伤势与灵魂撕裂般的虚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眼前阵阵发黑,混沌星渊般的眼眸中,那吞噬一切的冰冷漠然也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涣散的疲惫。
“呜…”一声带着痛楚与依恋的低鸣在身侧响起。
混沌源狱鹫拖着残破的身躯,勉强靠了过来。它新生的、流淌着暗金与混沌灰芒的剑羽多处焦黑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带着金属冷光的皮膜,鸟喙所化的剑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唯有凶瞳深处那两点暗金与灰芒交织的混沌源火,依旧顽强燃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它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陆尘染血的手臂,传递来同生共死的羁绊与守护的意志。
陆尘艰难地抬手,指尖触碰到源狱鹫颈侧冰冷而坚韧的新生翎羽,一丝微弱的混沌源力透过指尖传递过去,试图安抚它同样沉重的伤势。
就在这时!
嗡——!!!
笼罩着陆尘的星主虚影,那模糊不清、由混沌星云构成的身影,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虚影投射出的、那仿佛能吞噬万古星河的“黑洞”眼眸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带着亘古苍凉与某种指引意味的……星光,骤然亮起!
星光一闪而逝!
快得如同幻觉!
然而,就在星光亮起的刹那——
“唳——!!!”
混沌源狱鹫猛地昂起头颅,发出一声带着极致惊悸与莫名渴望的尖利唳啸!它胸腔内那颗鸽卵大小的混沌剑核,核心那朵烙印着残缺莲纹、孕育着暗金光点的三瓣灰莲,如同被投入了滚油,骤然……疯狂燃烧起来!莲瓣之上的暗金道纹光芒大盛,与那暗金光点产生强烈的共鸣!
一股源自血脉、源自魂核、更源自那破碎莲印契约权限的强烈牵引感,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穿透了崩塌的虚空,死死地……拽住了源狱鹫的意识!目标直指——崩塌星图深处,那道通往未知的、此刻正因空间崩溃而剧烈扭曲、仿佛随时会湮灭的星光漩涡!
这牵引是如此霸道、如此迫切!仿佛漩涡之后,存在着对它而言比生命本源更加重要的东西!
源狱鹫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凶瞳中燃烧的混沌源火剧烈摇曳,充满了挣扎!它本能地想要抗拒这突如其来的牵引,守护在主人身边,但那源自契约权限最深处的渴望,如同跗骨之蛆,几乎要撕裂它的魂核!
陆尘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
星主虚影的波动!源狱鹫的异变!那霸道到不容抗拒的牵引!
这一切,都指向那扭曲的漩涡之后!
“星宫…深处…”陆尘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牵扯着破碎脏腑的剧痛。他染血的手掌猛地按在丹田位置的混沌源核之上!
源核剧烈震颤!核心那初生的混沌宇宙雏形在陆尘意志的疯狂催动下,不顾崩解的风险,强行加速运转!一股微弱却凝练的混沌源力,如同新生的溪流,艰难地自源核中抽取而出,瞬间灌注四肢百骸!
“走——!!!”
一声低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陆尘不再犹豫,借助这股强行压榨出的源力,反手抓住源狱鹫颈侧最坚韧的翎羽,双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踏!
脚下的空间碎片无声湮灭!
一人一鹫,化作一道拖着混沌残影的流光,在星主虚影的庇护下,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剧烈扭曲、光芒明灭不定的星光漩涡……悍然撞去!
在触及漩涡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莲台空间更加混乱、更加恐怖的撕扯之力轰然降临!仿佛要将闯入者彻底分解成宇宙的基本粒子!
星主虚影投射出的混沌星云猛地向内一收,将陆尘与源狱鹫牢牢包裹!
嗤啦——!!!
如同撕裂一层坚韧无比的星兽皮膜!剧烈的震荡让陆尘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如同被投入了狂暴的星河乱流!源狱鹫发出一声痛苦的长鸣,新生的剑羽边缘,混沌灰芒被撕扯得明灭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刹那,或许是永恒。
撕扯之力骤然消失。
脚下一实。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亘古尘埃与微弱星辉的冰凉气息,涌入鼻腔。
陆尘强行稳住剧烈摇晃的身体,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并非预想中金碧辉煌、星辰铸就的恢弘星宫。
而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脚下,是冰冷、坚硬、布满了巨大裂痕的黑色地面,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隐隐有星辰道纹的痕迹残留,却早已黯淡无光,如同死去巨兽的鳞甲。抬头望去,穹顶高得不可思议,隐没在无尽的幽暗之中,只有零星几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辰,如同垂死老者的眼睛,散发出冰冷而绝望的光芒,勉强勾勒出这片空间的轮廓。
视野所及,是断壁残垣。
无数根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的、断裂的星辰巨柱,如同被巨神折断的肋骨,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斜插在废墟之中。巨大的、不知是何用途的星辰基座四分五裂,其上铭刻的古老符文早已磨灭殆尽。破碎的、如同星辰碎片构成的墙壁上,凝固着暗红色的、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污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念气息。更远处,影影绰绰,似乎有更加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建筑轮廓倾颓在黑暗里,只剩下模糊而狰狞的剪影。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在这里凝固。只有那股冰冷、腐朽、仿佛沉淀了亿万载绝望的死气,如同无形的冰水,渗透进每一寸空间,浸入骨髓,冻结灵魂。
这里,不像是统御诸天星辰的至高殿堂。
更像是一片……被遗忘的、埋葬了神祇的……星空坟场!
混沌源狱鹫巨大的身躯低伏在陆尘身侧,剑羽根根倒竖,凶瞳中两点混沌源火警惕地燃烧着,死死盯着废墟深处。它胸腔内的混沌剑核搏动得异常剧烈,核心那朵燃烧的三瓣灰莲,莲瓣之上的暗金道纹正散发着灼热的光芒,莲心孕育的暗金光点更是如同心脏般搏动,牵引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源头,就在这片废墟的最深处!
“嗬…嗬…”陆尘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痛楚。强行催动源核带来的反噬如同亿万钢针在体内攒刺。他勉强支撑着身体,混沌星渊般的眼眸扫视着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废墟。
墨陨所说的“分晓”,就是这片葬地?
源狱鹫的牵引又指向何处?
就在他念头急转之际——
“咳…咳咳…”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咳嗽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废墟中响起。
声音干涩、苍老、充满了疲惫与腐朽的气息,如同从坟墓深处传来。
陆尘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混沌源狱鹫更是猛地转身,燃烧着混沌灰焰的剑喙对准了声音来源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鸣!
声音来自废墟左侧,一根断裂的星辰巨柱的阴影之下。
阴影中,一点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昏黄光芒,轻轻摇曳着。
光芒来自一盏灯。
一盏样式极其古拙的青铜灯盏。
灯盏表面布满铜绿与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灯盏里,只有浅浅一层浑浊的、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