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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裴照川私定终身三年,替他搅黄了七门亲事。
  他说圣上忌惮裴家,暂不能与高门联姻。
  但他自己又不好得罪权贵,只好委屈我做个恶人。
  于是我替他拦花轿退庚帖,当众说自己非他不嫁,谁也不许和我抢。
  满京城都骂我不知廉耻,他却夜夜翻窗,抱着我哄:“再忍一忍,往后裴家的门,只为你开。”
  直到父亲舍下脸面,亲自替我去裴家提亲。
  这一次,反而是他的小青梅拿着我的庚帖,当众撕成两半。
  “她坏了照川这么多姻缘,如今倒想捡现成的?”
  裴照川端坐堂上,任我父亲被请出门去。
  上一世,我不肯死心,捧着定情玉佩上门讨说法。
  他却说玉佩是我偷的,亲眼看着我被打断右手。
  后来我死在冬夜,他派人送来的,仍是一封让我去退亲的信。
  死后我才知,他一直在替青梅家翻案,等她身份恢复便娶她进门。
  只是舍不得坏了名声,便用情利用了我这枚棋子。
  再睁眼,父亲正问我,那裴家的亲事还提不提。
  我攥住他的袖口。
  “提,只是女儿想嫁的,是裴照川的长兄。”
  .....
  父亲捏着庚帖,半晌才问:“你可想清楚了?”
  “女儿想清楚了。”
  裴钧泽幼时过继给伯父,早已分府另居。
  两年前,他曾托人问过我的婚事。
  那时我一心等着裴照川,连人都没见,便让父亲回绝了。
  父亲将庚帖搁下。
  “亲事不是儿戏,你不能为了赌气,拿旁人来作践。”
  我跪到他面前,将三年来的事情一桩桩说了。
  谁家的庚帖要退,哪日有人登门。
  拦住花轿该说什么,都是裴照川教我的。
  父亲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他从书案下取出一只匣子,里面装着几张旧名帖。
  “这是你周伯父退回来的。”
  我认得。
  那年我在周家门前闹了一场,坏了他女儿的亲事。
  父亲说去赔礼,我只顾抱怨膝盖跪得疼,甚至没问他何时回的家。
  “我在门外等到掌灯,他也没肯见我。”
  父亲将匣子合上。
  “清沅,爹可以再替你赔礼,可不能看着你继续犯糊涂。”
  我眼眶一热,攥住他的衣角。
  “不会了。”
  我将那几张名帖接过来。
  “该赔的礼,女儿自己去赔。”
  他扶我起来,又问:“他说怕圣上忌惮高门联姻,那我们沈家,又算哪门子的高门?”
  我张了张嘴,没能答上来。
  这样简单的道理,我竟替他绕了三年。
  当日,我将旧情写进信里,请父亲转交裴钧泽。
  未到午时,侯府便来人,说裴照川有事找我。
  我正要取回从前写给他的信,便随车去了。
  到了府门,小厮却将我往侧门引。
  “柳家来人,正门忙着,沈姑娘往这边走。”
  从前我怕坏他的事,偷偷走过许多回。
  如今他明明递了帖子请我,门房却连正门都不肯让我进。
  我站着没动。
  小厮只好进去通报,片刻后,才将我领进书房。
  柳锦书正坐在裴照川身旁,翻着一叠帖子。
  见我进来,她笑道:“姐姐来得正好,这些人家的礼,可得姐姐亲自去赔。”
  裴照川将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看看,没问题便签了。”
  纸上列着七次退亲,末尾写着我痴心纠缠,擅自阻婚,与裴家无关。
  我看完,抬头问他:“与你无关?”
  他搁下笔。
  “几家长辈至今还在迁怒裴家,总得有个交代。”
  柳锦书凑过来看,指着其中一行。
  “这里的不知内情删了吧,姐姐既敢拦人花轿,又有什么不敢认的?”
  裴照川果真提笔,将那四个字划去。
  柳锦书将笔递到我手边,瞥见我腕上的旧疤,又轻声道:“都吃过亏了,姐姐也该长些记性。”
  那是替他拦第三门亲事时,被车夫抽伤的。
  我看着他落笔,手指一点点收紧。
  看我没说话,柳锦书轻叹:“姐姐何必如此?难道你痴心纠缠这不是事实?”
  “她们嫁不了,对姐姐来说不是好事?”
  我扯了扯嘴角:“那以后这样好的差事,就全数让给你了。”
  裴照川皱眉,起身握住我的手腕,将我带到廊下。
  他指腹擦过我的眼尾。
  “她来帮忙,你何苦刺她?”
  我偏头避开。
  “裴照川,把我的信还我吧。”
  他的手停了停,随即低笑。
  “就为这点事,又要同我生分?”
  我顺着半开的窗望进去。
  柳锦书已经放下赔罪书,拿起另一张红笺。
  上头写着聘礼的数目。
  “你要娶她?”
  “柳家还在议。”
  他没有否认,只放轻了声音。
  “她不似你,经不起那些闲言,你先将七家的事情了结,别叫她跟着受委屈。”
  我将披风系带从他手里抽回来。
  “我也要成亲了。”
  裴照川看了我片刻,笑意淡了。
  “别再叫你父亲四处求人,他那把年纪,经不起折腾。”
  我没有再解释,转身出了侯府。
  回家时,父亲正等在堂上。
  他将一封回信递给我。
  裴钧泽说,旧事已知,若我当真愿意,他明日便请媒人登门。
  信末另有一句。
  “若是为避眼前困境,沈姑娘也不必勉强自己。”
  我看了许久,将信折好。
  “爹,女儿愿意,请他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