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味药,比所有人想得都凶。
后半夜,我开始七窍渗血。
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跪满了整个院子。
裴珩坐在床边,衣袍上全是我的血。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
我疼得蜷起来时,他把手臂塞到我嘴边。
"咬住。"
我真的咬了。
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他眉头都没皱,只一遍遍摸我的头。
"快过去了。"
"阿棠,很快就过去了。"
周管事赶到时,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只看了一眼,就跪下了。
"世子,这第五味药,不是寻常药性。"
"是断命。"
裴珩的声音一下冷了。
"什么意思。"
周管事额头抵着地。
"姑娘前四回替受,根底早就裂了。这一味下去,她的寿数会直接断。"
"续命只能拖。救不回来。"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响。
裴珩慢慢站起来。
"你昨夜不是这么说的。"
周管事的脸白了。
"小的也没想到,姑娘损到这个地步。"
下一瞬,裴珩一脚把人踹翻。
"想办法。"
"十年不够,我给二十年。"
"二十年不够,把剩下的都拿去。"
他说到最后,嗓子已经哑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
忽然想起五年前。
我第一次药性醒来,他也是这样,抓着大夫的领子说,不管什么法子都要救我。
五年过去。
他一点没变。
先亲手把药递给我。
再疯了一样,求所有人救我。
我忽然想问一句。
裴珩,这些年,你有没有哪一回,是真心想过停。
可我张开嘴,出来的只有一口血。
他伸手来接,接了一手。
周管事被逼得脸色发青。
最后终于咬牙。
"还有一个法子。"
"这断命药性,原属温姑娘。"
"只要她把这副药,自己受一遍,命数归位,姑娘或许还能争一线。"
裴珩连一顿都没打。
"去办。"
门外忽然传来瓷碗摔碎的声音。
温窈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她站在门外,脸白得像纸。
"世子,我会死的。"
裴珩看着她。
"只是一副药。"
温窈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
"可我身子弱。我真的受不住。"
这句话一出来。
我和裴珩同时安静了。
五年了。就是因为这一句。
她受不住,所以全都给我。
温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慌忙改口。
"阿棠命硬。这么多次都熬过来了,这一回也一定熬得过去。"
"够了。"
裴珩第一次对她冷了脸。
"她替你熬了五回。"
"这一回,你自己熬。"
温窈彻底愣住。
她张了张嘴。
"世子。"
"我要是死了,我爹在地下会难过。"
裴珩没有看她。
"阿棠要是死了,谁难过。"
温窈没再说话。
我却没觉得痛快。
太晚了。
周管事带人下去备药。
裴珩回到床边,把我抱进怀里。
他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声音又低又哑。
"阿棠,等你好起来,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你不喜欢温窈,我就送她出京。"
"你不想住这儿,我们就走。"
"以后谁的命,都跟我们没关系。"
我看着他鬓边那缕白。
忽然问了一句。
"裴珩,你后悔吗。"
他几乎没有犹豫。
"后悔。"
我有点意外。
下一瞬,却听见他继续。
"我后悔,没早点找到更稳妥的法子。"
"要是知道这一味药这么凶,我不会让你受这个罪。"
我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静了。
"那要是温窈那时候,还是会死呢。"
裴珩僵住了。
很久,他抱紧我。
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答案。
要是重来一次。
他还是会选我。
只不过这一次,他会准备更多太医,更多灵药,再多搭几年寿。
然后告诉我。
别怕。
我一定救你。
系统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来。
【脱离通道已开启。】
【原世界身份,将在一刻钟后死亡。】
裴珩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我的手拢进掌心,低声哄我。
"睡一会儿。"
"等你睁眼,这一味药就过去了。"
"我已经让人收拾行李。明日我们就走。"
我望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轻轻闭上眼睛。
我在识海里,轻轻开口。
"系统。执行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