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通道开启时,天快亮了。
我站在一片白光里。
裴珩还跪在原地。
一夜之间,他像老了很多。
可我心里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手里还攥着一只药碗。
碗里是那第五副药,剩下的半口。
他自己没喝完。
他忽然开口。
"阿棠。"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要是五年前,你从药炉边被救回来那天,我没点头。"
"我们会怎么样。"
我想了很久。
"不知道。"
"也许会一直好好的。"
"也许早散了。"
他眼底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却接着说了下去。
"裴珩。"
"这五年里,你有五次机会。"
"每一次都在你手里。"
"你一次都没用。"
他的肩膀,彻底垮下去。
过了很久,他低声问。
"那你恨我吗。"
我摇头。
"以前恨。"
"现在不恨了。"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连恨都没有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系统的倒数,已经开始。
裴珩忽然站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冲过来抓我。
他只是隔着越来越盛的白光,看着我。
"阿棠。"
"岭南的春天,很好看。"
我笑了一下。
"那你自己去看吧。"
白光彻底吞没了视线。
再睁眼的时候。
我听见的是很轻的风声。
一间很小的屋子,窗明几净。
桌上放着一沓纸。
是我自己写的脉案。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五回药性替受任务,结算完成。】
【因检测出任务世界存在恶意篡改因果,宿主获得额外补偿。】
【寿数恢复,损伤清零。】
我问系统。
"温窈改的那本药经,后来怎么样了。"
【已销毁。】
"裴珩封的那间暗室呢。"
【未拆。】
我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他后来,还煎药吗。"
系统停了一下。
【每日一副。】
我没再问。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烂过、烫过、几乎废掉的手,如今完好如初。
我终于有了一具,只属于我自己的身子。
系统又问。
【是否查看任务世界后续。】
我本来想拒绝。
想了想,还是看了一次。
光幕里。
温窈被流放之后,没有再回京。
她没死。
嫁去了边地一户开药材铺的人家。
这辈子,都要闻着药味过日子。
周管事烧掉了所有借命的册子。
族里立了新规,借命转嫁之术,永不启用。
裴珩没有再娶。
他辞了世子位之后,没有走。
他把那间暗室封了,没拆。
五张药方,原样摆在原处。
他每天煎一副药,不苦的那种。
煎好,端到她从前住的那间屋子,放在桌上。
放到凉。
桌上那副药,一天一副。
从热的,放到凉的。
没有人喝。
最底下压着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阿棠,那纸放身契,我补好了。"
"你要不要,回来拿。"
信压在药方底下。
压了很多年。
纸都黄了。
我看完,关了光幕。
系统问。
【以后是否永久屏蔽该世界信息。】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屏蔽。"
【指令确认。】
窗外阳光正好。
我换了衣裳下楼。
路过花铺,买了一束花。
回来的时候,院子里那株新栽的,开了一朵。
我给自己煎了一副药。
这一次,是甜的。
药铺的伙计问我,姑娘要抓什么。
我说,抓不苦的。
他笑了。
"药哪有不苦的。"
"那就少抓点。"
我拎着那一小包药,慢慢走回去。
路不长。
一步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
风把路边的叶子吹起来,又落下去。
我替人尝过五年最苦的药。
从今往后。
苦与不苦,我说了算。
我有了名字。
也有了命。
名字是那天我自己取的。
跟那五年,没有关系。
至于裴珩。
我把他的名字,连同那五年。
一起关在了那块光幕后面。
从此,不再打开。
这一次。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