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翼王府,石达开接到前线战报,眉头紧锁。
赖裕新已平定松林地,正整军待命,但李福猷却在凉山寸步难行。
恰在此时,一封来自无锡的无线电报,跨越千山万水,送达石达开案头。
电文简洁,字字珠玑,原来是洪天贵得知四川太平军正在清剿土司武装,并且陷入僵局,特意发来的建议。
“翼王:闻凉山战事胶着,特授二策。一曰'釜底抽薪':土司辖地,农奴受压最深。可宣布'有田同耕,有饭同食',给岭承恩辖下农奴分田分地,解放奴隶,使其为我所用,则不战而屈人之兵。二曰'因地制宜':凉山山高坡陡,重炮难行,可调苏福省支援之便携迫击炮,专打碉堡营垒、山坡反斜面,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望翼王斟酌。”
石达开读罢,抚掌大笑:“大元帅真乃神人也!此二策,正击中岭承恩死穴!”
他立刻下令,调赖裕新部会师,同时他率翼殿亲兵卫队,带着洪天贵支援的六十门60毫米迫击炮,星夜驰援凉山前线。
当石达开抵达李福猷大营时,这位南路主将正焦头烂额。见到翼王亲临,李福猷又愧又急,单膝跪地:"末将无能,三月不能破敌,有负翼王重托!"
石达开亲手扶起李福猷:"非你之过。凉山地形险恶,强攻确非上策。今日本王亲来,便要用新法破此坚垒。"
他展开地图,向众将部署了新的战略:
"赖裕新部从北面合围,切断岭承恩与外面联系的通道。李福猷你部继续正面牵制,但不再强攻。我们要做的,是'围而不打',先断其羽翼,再攻其心!"
"断其羽翼?"李福猷不解。
"对。"石达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岭承恩的兵力,大半来自辖下农奴。那些彝家娃子,世世代代为奴,受尽压榨。若我们向他们许诺'分田分地、解放为良',你说,他们还愿为岭承恩卖命吗?"
众将恍然大悟。
石达开当即起草文告,用汉彝双语书写,派人深入彝区,四处张贴宣讲:
"天国大义,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凡岭承恩辖下农奴,即刻分田分地,永为良民,子孙后代,不再为奴!"
文告迅速在凉山深处的村村寨寨蔓延开来。
岭承恩辖下的农奴,世世代代被束缚在土地上,人身依附于土司,生杀予夺全凭土司一句话。
他们不是不知道反抗,而是没有机会,没有依靠。
如今,一支强大的军队开进了凉山,不仅不烧不杀,反而许诺给他们土地和自由,这对任何一个被压迫到极限的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最先响应的是甘洛一带的彝民。
一个叫黑铁的年轻奴隶,趁着夜色,带着同寨的十几户农奴,投奔了太平军。李福猷按照石达开的指示,当场给他们饷银、食物,还发放了农具和种子。
消息传开,如同决堤的洪水。越来越多的农奴逃离土司庄园,成群结队地涌向太平军营地。有的人甚至主动充当向导,带领太平军绕过险道,奇袭岭承恩的后方据点。
岭承恩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他的探子回报,每天都有农奴逃跑,有的甚至带走了土司的马匹和武器,更可怕的是,那些逃跑的农奴,反过来成了太平军的耳目和前锋。
"这……这是要了我的命根子啊!"岭承恩在大寨的议事厅里,看着一天天减少的人口报表,面色铁青。他派出亲兵去抓捕逃奴,却发现连自己的亲兵也开始动摇了。谁家没有兄弟姐妹在做奴隶?谁不想获得自由?
与此同时,苏福省支援的迫击炮部队也已就位。这些轻便灵活的火炮,不需要平坦的炮位,只需几人扛着,便能跟随步兵深入山地。
十月初,总攻开始。
石达开采取了"先弱后强"的策略。他命李福猷继续在正面佯攻,吸引岭承恩的主力注意力,而赖裕新则率领一支精锐,携带迫击炮,绕道大山西侧,直插岭承恩的老巢,越西境内的核心大寨。
黎明时分,太平军的迫击炮在距离大寨两千米的山脊上架了起来。随着一声令下,数十发炮弹呼啸着划破晨雾,精准地落在土司大寨的碉堡群中。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有的碉堡被直接命中,碎石飞溅,里面的守军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炸得血肉模糊。有的碉堡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但冲击波震塌了墙体,将里面的彝兵活埋在废墟之下。
更让岭承恩胆寒的是,一些曾经为他卖命的农奴,如今举着锄头、镰刀,跟在太平军后面,呐喊着冲向寨门,他们熟悉每一条小路,每一个暗哨,如同一把把尖刀,从内部撕裂了防御体系。
"撤!快撤!"岭承恩见大势已去,带着残存的亲兵,试图从后山逃跑。
当岭承恩狼狈逃到道口时,迎接他的是一排黑洞洞的步枪枪口。
"岭承恩,你逃不掉了。"赖裕新骑在高头大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土司。
大渡河畔,紫打地。
五年前,这里曾是石达开的噩梦。数万大军被困于此,进退无路,妻儿投河,将士离散。江水呜咽,日夜诉说着那段惨痛的记忆。
如今,同样是这片河滩。
两排全副武装的太平军肃立在河滩两侧,钢枪在秋阳下泛着寒光。
河滩中央,两根木桩深深打入地下,王应元和岭承恩被五花大绑,跪在木桩前。两人衣衫褴褛,面如死灰,早已没了昔日土皇帝的威风。
石达开身着翼王常服,缓步走到河滩中央。
他身后,是赖裕新、李福猷等一众将领,以及数千名前来观刑的太平军将士。
被困那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饥饿的日子,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投河自尽的姐妹兄弟……
王应元声音嘶哑地哀求:"翼王……翼王饶命啊!小的知错了!我愿献上所有金银……愿世代为奴……只求留我一条贱命!"
岭承恩虽然没有像王应元那样涕泗横流,但也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试图维持土司的尊严,但颤抖的双腿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石达开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五年前,就是他们,一个在前方拆桥断路,一个在后方勾结清军,将自己逼入了绝境。如果不是他们的背信弃义,数万大军何至于此?妻子儿女何至于此?那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又何至于埋骨他乡?
"我,石达开,被大家称为'义王'。"石达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河滩,"因为我平生最重一个'义'字。对朋友讲义,对兄弟讲义,对天下苍生,更讲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两张惊恐的面孔:
"但是,我最讨厌的,便是背信弃义之人!你们收了我的金银粮草,许我借道过境,却在背后捅刀子!你们为了讨好清妖,不惜将我数千兄弟逼入绝境!今日,我便用你们的头颅,祭奠紫打地惨死的太平军将士!"
"行刑!"
随着石达开一声令下,两把鬼头大刀寒光一闪——
人头落地,鲜血喷涌,渗入大渡河畔的沙土之中,三年前的血债,今日终于得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