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爸爸盯着那笔八万块,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半年前,他做生意亏了一笔钱。
姐姐的嫁妆又不能少,他便给我打电话。
“知微,家里急用钱,你有多少先转多少。”
当时我沉默了很久。
爸爸不耐烦地问:
“你是不是不想给?”
半分钟后,八万块到账。
他连我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存款都没问。
那是我给自己准备的手术费。
还差十二万。
医生说可以先交十万,剩下的慢慢想办法。
可爸爸一句“你姐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让我把银行卡里的钱全部转了出去。
现在,那八万块一分不少地躺在姐姐的嫁妆账户里。
爸爸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响得整个走廊都听得见。
妈妈却像没看见。
她死死攥着写给她的那封信,不肯拆。
姐姐哑声问:
“妈,你为什么不看?”
“这不是知微写的。”
妈妈把信藏到身后。
“她最懂事,从来不会不告而别。”
“她只是生气了。等她气消了,她会回来。”
姐姐红着眼睛吼:
“她死了!”
“你闭嘴!”
妈妈猛地扑过去,狠狠打了姐姐一巴掌。
“要不是你骗她,她怎么会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
姐姐被打得偏过脸。
几秒后,她忽然笑了。
“那你呢?”
“我十三岁不懂事,你们也十三岁吗?”
“她哭着问你是不是亲生的,是谁点头承认的?”
“她发高烧不敢说,是谁骂她装可怜?”
“她大学差两千块学费,是谁让她自己想办法,却转头给我买了两万块的包?”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
妈妈被逼得步步后退。
“不一样......你身体不好,你从小就需要人照顾。”
“所以她就不需要?”
姐姐哭着指向太平间。
“她也是你生的!”
妈妈张着嘴,再也说不出话。
回家后,他们终于拆开了我的信。
爸爸那封里,夹着理疗中心的缴费单。
“爸,你总说腰疼,我续了两年。如果以后没人提醒,你记得按时去。”
姐姐那封里,是我给她存的六万块和公寓钥匙。
“姐,新婚礼物。本来想等婚礼结束再给你。你别嫌少,我真的只剩这些了。”
姐姐看到“只剩这些”四个字,哭得几乎晕过去。
最后,只剩妈妈那封。
她把信纸展开。
上面只有两行字。
“妈,我其实特别怕疼。
但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信纸后面,还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画。
是我九岁那年画的。
画里有爸爸、妈妈、姐姐,还有站得远远的我。
我在自己头顶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外人。
妈妈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忽然冲进我的房间。
她把柜子、抽屉、行李箱全部翻开。
里面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只有洗得发白的衣服、兼职工牌和一只破旧存钱罐。
存钱罐底下压着一本日记。
第一页写着:
“今天姐姐告诉我,我不是妈妈生的。”
第二页写着:
“妈妈也承认了。我以后少吃一点,他们会不会让我留下?”
妈妈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句话。
“如果我这次回家乖一点,妈妈会抱抱我吗?”
妈妈死死抱住那本日记,终于哭得喘不上气。
可直到我死,她都没有抱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