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更引人注目的是，管家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素雅衣裙、身姿窈窕、低眉顺眼的年轻女子，正是邱大康花了大价钱从南方买来的“扬州瘦马”，姿色上乘，气质温婉。
按照邱大康原本的设想，这金银田产是给兄弟安身立命的根本，这美人则是犒赏英雄的温柔乡。
这是他认为最实在、最贴心的礼物。
然而此刻，看着托盘上黄白之物那刺眼的光泽，再看看那低眉顺眼、如同精致玩物的女子，邱大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猛地涌了上来！
这些他引以为傲、代表着他能给予的最高“心意”的东西，在庞永祥刚刚描述的那场血与火的炼狱面前，在那些为了身后土地和袍泽而慷慨赴死的英魂面前，显得如此庸俗亵渎！
庞永祥的目光也落在了托盘和那女子身上。
庞永祥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您的心意，兄弟心领了。但这金银、田产、美人......还请收回吧。”
邱大康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永祥兄弟，这是哥哥我......”
“兄长！”庞永祥打断他，语气异常认真，“野狼渡活下来的，不止我一个。战死的赵都司，还有那么多兄弟，他们家里还有孤儿寡母，还有年迈的父母。若兄长真要赏，就请分给那些战死兄弟的遗属吧。至于这位姑娘，我怕九泉之下的兄弟们，会笑话我庞永祥忘了本，忘了他们是为什么死的。”
他挥了挥手，声音干涩无比：“拿下去。按我兄弟的意思办。这位姑娘好生安置，给她找个清白人家。”
管家愕然，但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带着人和东西退了下去。
宴席彻底冷了。丝竹声早已停止。
邱大康看着眼前沉默饮酒、仿佛要将所有悲痛都咽下去的庞永祥，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的冲击。
李胜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把这些原本可能只是为了一口饭、几两饷银才当兵的汉子，变成了这样一群“怪物”？
燕州城，李府。
府邸的肃穆被一种压抑的激动取代。
朱漆大门缓缓开启，李胜高大的身影在亲卫簇拥下踏入门槛。
早已得到消息的内宅女眷们，按着严格的尊卑序列，领着各自的孩子，在正厅前的庭院中肃立恭迎。
正妻张嫣儿，身着庄重的正红织金锦缎袄裙，发髻高挽，簪着象征主母身份的赤金点翠步摇，气质温婉端方。
她怀中抱着尚在襁褓的长子。
谢婉晴，罗敏，顾香君、柳小宛、袁英莲、袁秋桐、周雪娘等人，也都精心装扮，垂首敛眉，领着各自的丫鬟侍立。
“恭迎将军凯旋！”莺声燕语齐声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胜的目光扫过她们，最后落在张嫣儿脸上，那张温婉的脸庞上写满了牵挂与终于落地的安心。
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归家的松弛：“都起来吧，外面风凉，进屋说话。”
众人这才起身，簇拥着李胜进入温暖如春的花厅。
短暂的过后，孩子们被乳母和各自的娘亲抱回。
李胜没有提及草原的腥风血雨，只是简单问了问府中近况，孩子们是否安好，语气平淡得如同寻常外出归来。
女眷们察言观色，也识趣地不再追问战场之事，只拣些府中趣事和孩子们的点滴说与他听。
片刻后，李胜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赶了几天的路，乏了。”
众女眷这才带着各自的丫鬟行礼告退，花厅里只剩下张嫣儿和她的贴身丫鬟清儿。
门扉合拢，隔绝了外间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