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方才那股要肃清奸佞、匡扶社稷的豪情壮志，一遇到“投笔从戎”这等需要真刀真枪、流血牺牲的实际建议，立刻便显出了原形。
李胜在隔壁听着，嘴角几分讥笑。
这等场景，他见得多了。这些书生，骂起朝政来一个比一个厉害，仿佛天下弊病皆因他人，真让他们去做些实事，尤其是危险的实事，便立刻缩了回去。
青杏小声嘟囔道：“说得那么好听，原来也是怕死......”
李胜闻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道：“人之常情。读书人嘛，总是说得比唱得好听。”
隔壁雅间里，那几个士子的争论愈发显得酸腐空洞，渐渐变成了对经典章句的辩论，愈发不着边际。
李胜听得腻烦，便彻底将他们的话语屏蔽在外，只专心享受着眼前的香茗点心，以及逗弄身旁娇俏可人的小丫鬟。
彼此低声说些只有两人能懂的闺房趣话，惹得青杏面红耳赤，娇嗔不已，却又忍不住眉眼弯弯，心底甜丝丝的。
正当李胜手指悄悄在桌下轻抚着青杏柔软腰侧时，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喧哗声，夹杂着掌柜的呵斥和食客们的起哄。
这茶楼档次中等，二楼雅座还算清静，一楼则多是些普通市民和手头稍宽裕些的行商坐贾。
李胜和青杏所在的位置靠近栏杆，闻声向下望去。
只见一楼靠近柜台处，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食客。
圈中心，一个穿着还算体面、但明显带着风尘仆仆之色的青衣男子，正满脸窘迫地对掌柜和几个横眉立目的伙计拱手作揖。
“......掌柜的，行行好，实在对不住！在下确是来京师投亲的，谁知亲戚一家早已搬走，寻不见人。盘缠用尽，实在是饿得慌了，这才......这才......”
那青衣男子声音带着恳求，“在下绝非有意吃白食！您看这样可行？让在下在店里帮忙干活，洗碗扫地劈柴，干什么都行，抵了这碗面钱，也挣点回家盘缠！”
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闻言嗤笑一声，指着店里道。
“干活？你看看我这儿缺干活的人吗？现在这光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想找活儿干的人满大街都是！要是谁都像你这样，吃碗面就说干活抵债，我这儿成善堂了？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周围的食客们也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发出阵阵讥笑声，没人愿意替这陌生的外地人说句话。
青衣男子更加窘迫，连连作揖：“掌柜的，一碗烂肉面，最便宜的那种......您高抬贵手......”
掌柜的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拿不出钱是吧？行，按我们店里的规矩办！吃白食，就得挨顿打长长记性！给我打！”
几个早就摩拳擦掌的伙计闻言，立刻围了上去，攥起拳头就要往那青衣男子身上招呼。
那青衣男子吓得脸色发白，眼看就要挨揍。
就在这时，靠近楼梯口的一张桌子旁，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掌柜的，且慢动手。他那碗面钱，算在我账上一并结。”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个独自占着一桌的壮汉。
这壮汉约莫三十上下年纪，面色黝黑，骨骼粗大，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藏蓝色布袍，虽不算华贵，但也整洁体面。
他桌上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正自斟自饮，神态颇为沉稳。
掌柜的一看有人愿意付钱，立刻变了一副面孔，满脸堆笑：“哎呦！这位客官真是仗义！成！就依您！算您账上！”
他转头对那青衣男子没好气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算你运气好，遇上贵人了！赶紧走吧！”
那青衣男子如蒙大赦，对着那壮汉方向千恩万谢，又对掌柜作了几个揖，这才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