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
与此同时,北静王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装饰华美、暖香融融的书房里,北静王朱旻悠闲地靠在软榻上,听着心腹小太监低声禀报着宫中动向——太后如何为粮草之事大发雷霆,如何逼迫内阁,以及李胜已率军南下等等。
朱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好啊,好啊......”他低声自语,“我那好堂弟,最好就死在罗阿瞒刀下,一了百了。也省得本王再多费周章。”
想到自己那早逝的父王,曾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若非天不假年,这九五至尊之位本该是他的!
如今二叔这一脉眼看要绝,合该由他这位嫡亲的皇侄来继承大统!
心情大好之下,朱旻连平日里看着已觉索然无味的老夫老妻关系,也觉顺眼了几分。
晚膳时,他难得地对正妃薛凝玉和颜悦色,甚至主动夹了几筷子她爱吃的菜,温言问了几句世子。
薛凝玉知丈夫心思难测,但这突如其来的体贴仍让她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饭后,朱旻又逗弄了一番在毯子上满地爬的幼子,听着孩子咯咯的笑声,王府内一时竟有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
然而,这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夜幕降临,朱旻便起身,径直去了侧院新纳的那位扬州瘦马房中。
那美人儿娇柔婉转,曲意逢迎,更合他此刻志得意满的心境。
至于朝廷的危机,皇帝的生死,在他眼中,不过是他通往权力巅峰的垫脚石罢了。
大梁建武四年,正月末。
连日风雪虽歇,但铅灰色的天空依旧低垂,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安平州以南四十余里一片空旷的原野上。
土地饱吸雪水,化为一片泥泞,每一步踏下都带着黏腻的声响。
皇帝朱寿身披明光铠,骑在白色战马上,立于中军大纛之下。
寒风拂动他盔缨,年轻的脸庞因紧张和兴奋而微微泛红。
他手中紧握着一支黄铜打造的单筒望远镜——这是燕州李胜进贡的稀罕物,此刻正被他用来仔细观察远方逐渐展开的敌阵。
镜筒中,黑压压的流寇如同潮水般涌动,各式各样简陋的旗帜在风中飘摇。
人数远胜于己,那股无形的压力即便隔着数里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朱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他回忆着燕州监军太监吴力士编纂的那本《燕州新军操典摘要》,又侧耳倾听身旁经验相对丰富的将领赵荣、马全德等人的建议。
“陛下,贼势浩大,我军新卒居多,当以静制动,充分发挥火器之利。”赵荣指着前方泥泞的地面,“此地泥泞,不利于贼寇快速冲锋,却正利于我军列阵固守。可将神机营火铳手置于前列,控鹤、拱宸、奉日三营新兵中的长枪手与刀盾手居于两侧及后方,护卫侧翼,防止敌军骑兵迂回。”
朱寿点了点头,依言下达命令。
万余人的队伍开始缓慢而略显混乱地调整阵型。
明黄色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试图给这支仓促组建的军队注入勇气。
与此同时,流寇军阵前方,身材魁梧的罗阿瞒眯着眼,打量着远处那支衣甲鲜明、阵列却透着一股生涩的官军。
他身旁,罗赛成心有余悸地描述着上次遭遇那种“喷火冒烟、铁甲难挡”的厉害火器时的情景。
“大哥,千万不能像俺上次那样一头撞上去!那玩意儿邪门,打得远,狠着哩!”罗赛成嘶哑着提醒。
罗阿瞒啐了一口唾沫,混着泥土落在脚边。“老子晓得!传令下去,让张老歪的左翼、李拐子的右翼,给老子散开些,别挤成一团当活靶子!前阵的弟兄们,盾牌都给老子举结实了!弓箭手压上去,先给他们来个‘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