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8章
他的话尚未说完，朱寿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他正沉浸在赏功励士、彰显皇恩的快意中，这番“不合时宜”的提议，在他看来，无异于扫兴，更是对他决策的质疑。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大名府尹，并未直接斥责，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即便将目光转向他处，与身旁的李胜讨论起下一步的进军方略，直接将大名府尹晾在了一边。
大名府尹面色尴尬，讪讪地退下，心中暗自叹息。
李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赏功而不恤民，重“天命”而轻“人事”，这位少年天子的统治风格，已然初现端倪。
黄河南岸，蒙口镇。
昔日还算繁华的运河码头集镇，如今被数万惊魂未定的败兵涌入，显得拥挤不堪，混乱异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颓败气息。
残破的旗帜歪斜地插在临时营地的栅栏上，士兵们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大多带着伤，许多人连兵器都丢弃了，只是麻木地啃着干粮，心有余悸。
罗赛成将自己关在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点的地主宅院里，门窗紧闭。
他脸上那道原本狰狞的疤痕此刻似乎也失去了凶悍，只剩下灰败。
他面前摆着一坛劣酒，却无心饮用。
六万多人，只剩下四万出头，而且士气低落，辎重丢失大半。
最要命的是，大哥罗阿瞒死了，死在了那个该死的皇帝小儿手里！
他带人拼死抢回了大哥的尸身，此刻正停放在隔壁，可这又有什么用？
更让他感到如坐针毡的是，这一路溃败下来，他试图组织的两次阻击，都在官军的凌厉攻击下迅速瓦解，他除了带头逃跑，几乎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指挥。
原本那些对大哥忠心耿耿的老营将领们，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从最初的悲痛和依赖，渐渐变成了怀疑、失望。
“瓜怂！除了会咋呼，还会干啥？”
“要不是他瞎指挥，大帅能折在安平州？”
“带着俺们像兔子一样跑，连回头咬一口的胆子都没！”
类似的议论，虽然不敢当面说，但早已在营中悄然流传。
与此同时，在镇子边缘一处废弃的土坯房内，油灯如豆，映照着几张神色阴沉的脸。
围坐在破旧木桌旁的，是罗阿瞒麾下幸存的几名核心将领：以悍勇著称的步军头领张老歪、李振、王疤脸等。
这几人，是罗阿瞒起家的老兄弟，也是如今军中除了罗赛成外，最有实力和威望的人物。
“不能再让罗赛成这厮胡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