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5章
“同知大人，不能再往前了。”副手王千户在第十天时就开始劝说，“我们的给养虽然从土著那里补充了不少，但淡水只够二十天之用。况且......弟兄们心里没底。”
殷镇东何尝不知？
他凝视着手中逐渐完善的海图，那条沿着海岸蜿蜒向南的墨线已经画得老长，却丝毫没有转折或终结的迹象。
这片大陆的广袤，让他这个自诩见识过汪阳的人感到了深深的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到了第十五天傍晚，船上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几个老水手私下议论纷纷：
“这怕不是到了天边？”
“听说极南之地有炎海，船行其中会融化......”
“咱们该不是闯进了什么阎王地吧？”
殷镇东知道，军心已动摇。
他望着南方暮色中依然清晰的海岸轮廓，长长叹了口气。
理智告诉他必须返航了——不是放弃探索，而是为了下一次更充分的准备。
“传令，转向，北返！”他最终下令。
命令传达下去，船员们明显松了一口气。
返程顺风，速度比南行时快了许多。
只用了九天，熟悉的河口海湾便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他们与当地部落建立友谊的地方，被殷镇东命名为“金湾”，因在河沙中发现金砂而得名。
但船队靠近时，殷镇东便察觉到了异样。
太安静了。
往日此时，海岸边应有土著捕鱼的身影，林间应有炊烟升起。
可现在，除了海浪声和海鸟鸣叫，一片死寂。
“戒备！”殷镇东心头一紧，下令道。
战船缓缓驶入海湾，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土著部落的聚居地——那些用木杆和兽皮搭建的半地穴式长屋，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骸。
未完全烧尽的木料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焚烧和另一种更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岸边散落着破损的独木舟碎片，渔网被撕烂丢弃。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废墟之间，隐约可见一些深色的、不规则散布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
“下船！搜索！”殷镇东脸色铁青，第一个跳下舢板。
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登陆，呈战斗队形散开，搜索整个聚居区。
景象越来越触目惊心：被砸碎的陶罐，散落的工具，还有......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从残留的服饰和饰品看，都是他们认识的乌南干部落成员。
死者有男有女，有的明显是被重器击打致死，有的则是被箭矢射穿。
一些尸体有被拖拽和剥取衣物的痕迹。
“这是什么人干的？！”
殷镇东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具男性尸体旁的脚印和拖痕。
脚印杂乱，至少有数十人，且脚印特征与乌南干人惯常的软底兽皮鞋不同，更像是一种硬底鞋或直接赤脚。
殷镇东沉声道，“应该是三到四天前发生的。”
就在搜索队以为没有幸存者时，一名士兵突然听到废墟边缘的灌木丛中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举枪瞄准，厉声喝问：“谁？！”
灌木丛瑟瑟抖动，却没有回应。
“可能是野兽。”另一名士兵说。
但殷镇东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盯着那处灌木，用这几个月学会的有限乌南干语喊道：“我们是朋友！殷镇东！”
沉默。
殷镇东解下腰间一个皮袋——那是酋长阿图克送给他的，里面装着双方结盟时交换的信物。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灌木丛终于分开一条缝。
一张脏污、惊恐的年轻面孔露了出来，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是个女孩，大概十二三岁年纪。